第746章 经济课

“这就是分配的问题了。”陈砚把笔记本合上,指尖在封皮上蹭了蹭,“你之前说‘按需分配是蛋糕做大后的事’,其实这话只对了一半。现在我们的蛋糕还小吗?2023年全国GDP都超126万亿了,就算分摊到每个人头上,也不算少。可为什么还有那么多工人拿不到工资,那么多老人要六十岁还吊在楼外擦玻璃?根本不是蛋糕不够大,是切蛋糕的方式出了问题。”

他给顾十七举了个例子:2019年他们单位搞“智慧家庭”推广,要求每个工程师每月至少完成二十单业务,完不成就扣绩效。为了冲业绩,他们每天跑断腿,有的同事甚至要给用户送米送油才能签下单。

可最后项目结束,领导拿了十万块的奖金,他们这些一线工人,每人只发了一百块的“辛苦费”。

“那时候我就想,这‘智慧家庭’到底是谁的智慧?是谁的家庭?”陈砚的声音有点哑,“我们把蛋糕做大了,可切蛋糕的人却把最大的那块留给了自己,剩下的碎渣才分给我们。你说这叫什么社会主义?这分明是换了件外套的资本主义剥削。”

顾十七突然想起自己老家的事。

他爷爷是个老农民,种了一辈子地,现在每月能领一百多块的养老金。

而他爷爷的堂哥,以前在县里的粮食局当领导,退休后每月退休金八千多,还能报销医药费。

“我小时候总听我爷爷说‘人跟人不一样’,那时候不懂,现在才明白,这不一样不是因为谁更努力,是因为分配的尺子歪了。”

“你说的对,尺子歪了。”陈砚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份旧报纸,上面有篇关于“社保双轨制”的报道,边角被他用红笔圈了起来,“你看这个,2014年就说要改革社保双轨制,可到现在,机关事业单位的退休金还是比企业职工高好几倍。我之前算过一笔账,我们单位一位退休的副局长,每月退休金一万二,相当于三个一线工人的工资总和。你说这公平吗?同样是为社会做贡献,凭什么有的人退休后能住疗养公寓,有的人却要靠捡垃圾补贴家用?”

小主,

他喝了口咖啡,咖啡已经凉了,味道有点苦。“我离开联通后,去给一个做服装外贸的老板写过文案。

他工厂里的工人,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一个月才三千块,还没有社保。

可他去年买了辆保时捷,还在海南买了套海景房。他跟我说‘这就是市场经济,能者多劳’。可我想问,什么是‘能者’?是能压榨别人的人,还是能吃苦受累的人?”

顾十七突然觉得喉咙有点堵,他想起自己之前看到的一则新闻:深圳有位快递员,因为送件迟到被投诉,当场给用户下跪道歉。

“有时候我觉得,我们的经济就像一辆开得太快的火车,为了跑得快,把‘公平’‘尊严’这些东西都从窗户里扔出去了。可火车跑得再快,如果车上的人坐得不安稳,甚至要被甩下去,这火车还有必要接着开吗?”

“不是没必要开,是要换条轨道开。”陈砚把报纸叠好,放回包里,“我之前读马克思的《哥达纲领批判》,里面说‘分配方式取决于生产方式’。现在我们的生产方式早就不是几十年前的样子了,可分配方式还停留在‘谁有权谁多拿’的阶段。你看那些国企,仗着垄断地位,把利润都装进自己的口袋,工人的工资拖了又拖,这不是生产方式的问题,是制度的问题,是人心的问题。”

他给顾十七讲了个故事:有次他去给一位大学教授修宽带,教授家里摆着很多关于经济学的书。教授跟他说,中国的经济发展就像“搭积木”,先把高楼搭起来,再慢慢修补细节。

可陈砚不这么认为:“如果搭积木的时候,把底层的积木偷工减料,那这高楼就算搭得再高,早晚也会塌。工人就是底层的积木,你不把他们的待遇提上去,不把他们的尊严找回来,这经济就算再发展,也是空中楼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