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6章 天命斩妖十年

流言开始如野草般滋生。人们窃窃私语,说这是报应,是那些缺德事做多了的人,遭了天谴。

但很快,“报应”的范围和频率,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朝堂之上,一位力主增加赋税以充军饷的户部侍郎,在早朝奏对时,突然面容扭曲,指着金銮殿顶惊呼“有怪物”,随后癫狂大笑,呕出大量污血,血中竟混杂着细碎的鳞片。

边疆军中,一位以勇猛着称、但嗜杀成性的将军,在校场演练时,晴空一道旱雷落下,不偏不倚击中其帅旗,旗杆折断,倒下的旗杆尖刺恰好贯穿了他的胸膛,士兵们信誓旦旦,说看见将军被刺穿的瞬间,身体里窜出一道黑狼虚影,哀嚎着消散。

死亡不再局限于贪官污吏、为富不仁者。

一些平日道貌岸然、甚至颇有清名的官员,一些看似与世无争的方外之士,乃至市井中某些手艺精湛却性情孤僻的匠人,都开始以各种离奇的方式猝死或染上怪病。

他们临死前,往往会有短暂的异状显现——或是头顶浮现模糊的兽影,或是身体某处显现非人的特征,或是发出绝非人类能及的尖啸嘶吼。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人人自危,不敢轻易作恶,却也难保自身。

茶馆酒肆里,最热门的话题便是昨日又有哪位大人物“现了原形”。

官府起初还试图弹压言论,但接二连三有查案的官员自己也莫名暴毙后,便再也无人敢深究,只能将这些案件归档为“怪疾”或“意外”。

这十年,龙国上下,血雨腥风不见刀光,却比任何一场战争都更令人胆寒。妖魔转世,无所遁形。

顾十七因此也派柳明下凡,参加科举,执行斩妖除魔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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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柳明,庐州府一个屡试不第的秀才。

家道中落,父母早亡,只剩他一人守着几卷残书和一间漏风的旧屋勉强度日。

他唯一的特别之处,便是生来的一双阴阳眼。

这本事没给他带来任何好处,反而让他自幼便能看到许多不该看的东西,游魂野鬼,山精木怪,它们混杂在人群中,或茫然,或狡黠,让他常常分不清现实与虚幻,因此被视作不祥,受尽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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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学会了沉默,努力装作看不见,将自己沉浸在圣贤书中,渴望有朝一日能金榜题名,摆脱这尴尬的境地。

这十年来的种种异变,于他而言,却是另一番惊心动魄的景象。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些离奇死亡的人,在临终前的一段时日,额间或胸口,会浮现出一个淡淡的、常人无法察觉的印记。那印记形状各异,有爪痕,有鳞纹,有羽状,有兽瞳,皆散发着与周围清气格格不入的浑浊妖气。他称之为“妖印”。

妖印的颜色会逐渐加深,从最初的几乎透明,到淡灰,再到浓黑。颜色越深,意味着那天诛的降临越近。他就像一个手持死亡预告的旁观者,眼睁睁看着一个又一个被标记的生命走向终点。他见过卖炊饼的老汉额头的鼠印变黑后,第二天便倒在巷口,浑身僵硬;他见过邻县新寡的妇人眼角的桃花印转为漆黑,当夜便疯癫投井,捞上来时手里紧紧攥着一截狐尾状的枯枝。

恐惧和无力感日夜侵蚀着他。他救不了他们,也不能出声提醒,因为这双眼睛本身就会给他招来灾祸。他只能尽可能地避开那些印记深重的人,将自己缩在更小的角落里,祈求这双眼睛不要再看到更多。

然而,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这一日,是新科状元跨马游街的日子。十年天诛,虽使得朝堂空缺甚多,但科考依旧举行,只是这状元郎的含金量,似乎也蒙上了一层阴影。

街上人山人海,锣鼓喧天,他被人流裹挟着,站在街边,也想沾沾这难得的喜气。

状元郎骑着高头大马,身着红袍,帽插宫花,年轻俊朗的脸上志得意满,不断向道路两旁的人群拱手致意。阳光照在他身上,仿佛真有些许文曲星下凡的光彩。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去,心脏骤然缩紧!

就在他光洁的额头正中,一个殷红如血、形似狐狸尖吻的印记,正清晰地浮现出来!那印记不仅颜色深重,边缘甚至还在微微蠕动,散发出浓烈得令人作呕的妖异气息。这比他过去十年见过的任何妖印都要明显,都要……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