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十七“看”到了曼哈顿计划基地，那升腾而起的蘑菇云，那瞬间汽化的城市，那在辐射中痛苦哀嚎的生命。

相对论本身并非罪恶，但它被引导向的方向，却是人类文明自我毁灭的捷径。魔神的目的并非直接毁灭，而是提供工具，诱导文明走向内耗与自戕。

看着人类凭借自己获得的“真理”，制造出足以毁灭自身的武器，并在猜疑与恐惧中将其悬于头顶，这其中的痴愚与混沌，正是奈亚拉托提普无上的乐趣来源。

“真是……精妙的陷阱。”

顾十七于王座上轻声低语。这一次，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冰冷的怒意。

直接的血腥屠杀是原恶父魔的风格，而这种腐蚀智慧，扭曲文明进程，让生命在追求“真理”与“美”的过程中自我献祭的方式，正是奈亚拉托提普标志性的、充满恶意的“优雅”。

圆球一的身影适时地再次凝聚，它似乎总能捕捉到顾十七心绪波动最剧烈的时刻。

“看来，你终于注意到了这些‘有趣’的小细节，平衡使大人。”圆球一的语气充满了愉悦，“你是否感到一种无力？那些被你们凡人奉为圭臬的智慧之光，不过是吾主随手抛出的诱饵。他们渴望知识，渴望超越，吾主便给予他们窥探世界程序后台的权限。他们渴望不朽的声名，渴望极致的艺术体验，吾主便赐予他们燃烧灵魂换取灵感的捷径。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用灵魂，换取看清世界规律的资格？用生命的长度，换取艺术的浓度？这难道公平吗？”顾十七反问。

“为什么不呢？”圆球一扭曲着，“在他们点头同意，或者说，在他们内心深处那名为‘欲望’的种子回应了低语的那一刻，交易就已达成。自愿的原则，可是宇宙法的基本精神之一，即便是你们神族，也得遵守。你能做什么呢？阻止牛顿研究自然哲学？捂住李贺的笔？还是在那位专利局小职员思考时空本质时，干扰他的思维？”

顾十七沉默了。圆球一指出了关键所在——平衡的界限。

直接干预个体的自由意志，尤其是这种涉及灵感与知识探索的领域，本身就是对“秩序”的一种破坏，会带来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

小主，

强行扼杀一个可能带来灾难的理论，或许会同时扼杀未来某个关键的技术突破；阻止一个与魔神交易的诗人，也可能让一段本应照亮人心的艺术瑰宝消失。

他的职责是维持平衡，而非成为全知全能、决定文明走向的“主宰”。

奈亚拉托提普的阴谋之所以难以破解，就在于它巧妙地利用了“自由意志”与“知识本身无罪”这两个基点。

但，并非无可作为。

顾十七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他不能直接剥夺选择的权力，但他可以增加“选择”的维度。

他的意识再次降临地球，这一次，并非以具象的化身，而是如同弥漫在思想领域的微风。他寻找着那些在科学、哲学、艺术领域初露锋芒，内心正直且对世界充满好奇与善意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