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似乎是一个蜷缩着的人形,但又不完全是人。
线条粗糙,表面布满手指反复摩挲留下的不规则痕迹。
比例有些失调,姿态透着一股僵硬的、仿佛在承受着什么的无形压力。
他没有使用任何鲜艳的色彩,只是将粘土本身灰扑扑的底色保留下来,只在某些凹陷处,涂抹了少许暗沉的、近乎黑色的蓝。
最终成品,如果这能算作品的话,是一个约莫三十厘米高,灰暗、粗糙、甚至显得有些丑陋的粘土雕塑。
它静静地立在岩的工作台上,与这个明亮、整洁、标准化的居住单元格格不入。
提交日到来。所有作品被集中到社区展览馆——一个巨大的、纯白色的环形空间。作品被放置在悬浮的展示台上,旁边标注着创作者代号和作品名称。
雪的“数据流韵”毫无疑问是焦点之一。
变幻的光影、流畅的形态演变、背后蕴含的复杂数据处理,都让围观者感到新奇和赞叹。
“河图”给出的评语是:“技术执行精湛,对抽象数据的具象化表达具有探索价值。”
岩的粘土雕塑,被放置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它的名字简单到近乎敷衍:“存在”。
与周围那些或色彩斑斓、或构思精巧、或技术炫目的作品相比,它显得如此灰暗、笨拙,甚至有些…不合时宜。
大多数居民经过时,只是匆匆一瞥,眼中流露出困惑或不以为然,便移开了目光。它像一块不小心落入精美瓷器中的粗砺石头,无人问津。
平衡圣殿中,阿撒托斯漠然注视着这一切。
“低效的创作,粗糙的成品,缺乏审美价值与社交吸引力。这进一步印证了他资源整合与表达能力的天花板。而雪的作品,则再次巩固了她的优势地位。看,即使是精神层面的表达,‘价值’的评判依然清晰。”
顾十七没有反驳。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尊名为“存在”的粗糙雕塑上,以及,那个正缓缓走向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