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会被辞退?”顾十七忍不住问。老工人苦笑一声,指了指自己的膝盖:“机器连轴转,人也得跟着转。上个月连续加班了二十天,膝盖肿得像馒头,组装零件时慢了两秒,就被工头直接摘了项圈——没了项圈,就等于没了‘工作权’,连救济站都不给发吃的。”
顾十七想起档案里“短期压缩工人薪资与工时”的条款,突然明白“压缩工时”从来不是减少工作时间,而是用更少的报酬,逼工人工作更久。
他蹲下身,看着老工人布满老茧的手——指甲缝里嵌着永远洗不掉的油污,指关节因为长期重复组装动作而变形,像扭曲的金属零件。“你们一天要工作多久?”
“十二个小时,有时候十四个。”
旁边的年轻工人小声说,“工头说‘多工作一天,就能多赚一天的钱’,可我们赚的钱,连买干净的水都不够。你看外面的天,”
他指了指工厂破损的窗户,外面的天空是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阳,“十年前还能看到星星,现在每天都这样,呼吸久了喉咙里都是苦的。”
顾十七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的工业区矗立着十几根巨大的烟囱,正不断往天空排放着黑色的烟雾,像一道道丑陋的伤疤。
他突然想起档案里提到的“污染的空气和食物精准到他们的退休生活”,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这些工人不仅要在流水线上耗尽青春,连晚年都要被污染的环境吞噬,最终在病痛中死去,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你们没想过反抗吗?”
顾十七问。
老工人突然笑了,笑声里满是悲凉:“反抗?怎么反抗?我们连‘劳动法’这三个字都没听过。上学的时候老师就说,‘不好好读书,长大了就没出息,工人就是流水线的零件,坏了就换’,我们从小就知道,好好干活才能活下去。”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笑容灿烂,“这是我儿子,去年考上了‘技工预备校’,以后也要去工厂上班。我跟他说,‘好好干,争取别像爸爸一样被辞退’。”
“可我夜里睡不着的时候总在想,他会不会也像我一样,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顾十七看着照片上的少年,突然想起自己在重点高中的同学。
他们每天背诵“资本是水,平民是鱼”的谬论,梦想着成为星尘资本的“管理层”,对工厂里的工人嗤之鼻。
他第一次意识到,星尘资本最恶毒的不是压榨工人,而是用教育将人分成三六九等,让“上层”觉得“下层”的苦难是理所当然,让“下层”觉得自己的命运无法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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