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儿,顾青萝端着一个粗瓷杯进来,杯沿有个小小的豁口。
热水冒着热气,在微凉的屋里氤氲出一层薄雾。“家里没什么好茶,公子将就喝些热水暖暖身子。”
她把杯子递给顾十七,自己则在床边坐下,顺手拿起放在床头的针线筐,里面放着几块碎布和一根磨得光滑的针,她想把那几块碎布拼成一个小垫子,给张居正垫在书桌上,免得他久坐着凉。
顾十七接过杯子,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他看着顾青萝低头穿针的样子。
她的手指很细,指节有些发白,穿针时需要眯着眼睛,试了好几次才把线穿过针眼。“顾姑娘,你的身子……最近还好吗?”他犹豫了半天,还是问出了口。
顾青萝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缝补,声音轻得像雨丝:“老样子,也不算差。就是这雨天,骨头缝里总疼,夜里也睡不安稳。”她抬起头,对着顾十七笑了笑,试图让语气轻松些,“不过叔大昨天给我买了一小块生姜,煮水喝了能暖些,就好多了。”
顾十七心里一沉。生姜在这时并不算贵重东西,可顾青萝却说得像是得了什么宝贝,可见他们的日子过得有多拮据。他想起自己现代的生活,冰箱里塞满了食物,冬天有暖气,生病时能随时去医院,和这里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张相公呢?今天没去书社?”顾十七转移了话题,不想让她再提身体的事。
“他去城西的李老爷家了,”顾青萝说道,“李老爷家的小公子要启蒙,请叔大去做馆师,一个月能给五百文钱。叔大说,有了这笔钱,就能给我抓两副好点的药了。”
她说这话时,眼里闪着光,像是看见了希望,“只是李老爷家离得远,来回要走两个时辰,叔大早上天没亮就出发了,估计要傍晚才能回来。”
顾十七点点头,五百文钱在当时够买半石米,确实能解燃眉之急,可张居正每天要走四个时辰的路,还要给孩子上课,回来还要读书、抄书,身体哪里吃得消?他正想着,忽然听见顾青萝咳嗽了几声,她连忙用手帕捂住嘴,咳嗽声不大,却很急促,咳完后,她的脸色更白了,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