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娩隔着珠帘望去,只见他眉目如刀,下颌线条紧绷,眼底凝着化不开的寒霜。
这是楚衡,却又不是她的楚衡——她的楚衡会为她暖手,会笨拙地哄孩子,会在她噩梦惊醒时紧紧抱住她。而眼前这个人,眼里只有权力与算计。
“楚相深夜入宫,所为何事?”她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威严而克制,指甲却早已掐入掌心。
“北境急报。”他双手呈上一封密信,腕骨凸起,青筋分明,“突厥可汗亲率十万大军压境,请太后定夺。”
太监将信接过,递入帘内。阿娩展开一看,指尖猛地收紧——这哪里是什么军报?分明是一封血书,上面写着“楚衡谋反,证据确凿”,落款是先帝的贴身太监李德全的名字。
她抬眸,正对上珠帘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楚相这是何意?”
“太后明鉴。”他忽然勾唇一笑,那笑容让她毛骨悚然,“臣只是想问问,先帝驾崩那晚,您去了哪里?”
梦境在此刻骤然扭曲——
阿娩,也该叫她萧宾月看见自己穿着素白寝衣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未束的长发垂落腰间,发梢浸在血泊里。
小腹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像是有人用钝刀在生生剜着她的血肉。鲜血顺着腿根蜿蜒而下,在脚边汇成一滩刺目的红,倒映出她惨白如鬼的面容。
“楚衡……求求你……”
她颤抖着伸手,抓住那人的衣摆。玄色官服下摆绣着暗银云纹,此刻被她染血的指尖一点点染红。
那只手瘦得可怕,青紫色的血管在苍白皮肤下清晰可见——这是她从未见过的,骨节嶙峋的手。
“保不住。”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冷得像淬了冰,“这孩子本就不该来。”
她猛地抬头,颈椎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站在面前的楚衡轮廓更年轻些。
可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的眼睛此刻漆黑一片,像是两口冻住的深井。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发出嘶哑的哭喊,声音陌生得不似人声,“这是你的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