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小霞想开窗叫他,但手放在窗框上,又停住了。
她看见严开明忽然蹲下身,抓起一把土,放在鼻子前闻了闻,然后又小心翼翼地撒回地上。那个动作很轻,很慢,仿佛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然后他站起身,踩灭烟头,转身消失在巷口。
姚小霞在窗边站了很久。
六月的夜风吹进来,带着湖水的湿气和草木生长的气息。远处镜湖的蛙声更响了,咕呱咕呱,像是在争吵,又像是在合奏。这声音白天听不见,只有到了深夜,万物寂静时,才会如此清晰地浮出水面。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农村老家,爷爷常说:“六月蛙声密,丰收有指望。”
那时候不懂,现在好像明白了一点。
这个季节,一切都憋着一股劲。草木疯长,一夜之间就能蹿高一截;蝉在土里蛰伏多年,终于破土而出,爬到树上,准备一鸣惊人;连湖里的荷花,都在悄悄地酝酿花苞,等待一场盛大的绽放。
而徐大志,就像这六月的万物一样,在积蓄力量,等待着某个时刻的爆发。
姚小霞关上了窗。
她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推开门。陈文明已经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道柔和的光边。
她没有马上躺下,而是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笔记本。
翻开最新的一页,她拿起笔,犹豫了一下,然后写道:
“大志来过。老陈说他图的是证明一些东西。我想,他要证明的,也许不只是他自己。”
停笔片刻,她又加了一句:
“这个时代,有人在车头开路,有人在车厢跟随。但无论如何,列车正在前进——这才是最重要的。”
写完后,她合上笔记本,熄了灯。
躺在床上时,她还能听见窗外的蛙声。那声音一阵高过一阵,充满原始的、蓬勃的生命力,仿佛要把整个六月夜晚的寂静都撕开一道口子。
而在这片蛙声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生长。
姚小霞不知道徐大志能不能成功,不知道镜湖那片荒地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但她忽然觉得,有些事情,过程比结果更重要。
就像这六月的蛙鸣,虽然吵闹,虽然短暂,但至少证明——生命在发声,时代在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