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太阳毒得像烙铁,把柏油马路烤得软塌塌的。蔡亮从车里钻出来,一股热浪劈头盖脸地砸过来,衬衫后背瞬间湿了一片。
他怀里揣着一沓资料,沉甸甸的,像揣着一块烧红的炭。
集团大厦的冷气开得足,一进大堂,蔡亮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电梯从一层升到九层,这十多秒里,他把要汇报的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电梯门开时,他深吸一口气,走向董事长办公室。
徐大志没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头。他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手里夹着一支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眼看就要掉下来。
“徐董。”蔡亮轻轻喊了一声。
徐大志转过身,他掐灭烟头,示意蔡亮坐下:“说吧,蔡老师,查得怎么样?”
蔡亮把资料摊在茶几上,一张张指过去:“三号工地的钢筋,确实有问题。供货商兴发钢材年初刚被处罚过,按理说根本没资格投标。但冯建国——就是项目部经理——还是擅自同意用了他们的货。”
“为什么?”徐大志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价格比市场价低百分之二十五。”蔡亮翻出一份合同复印件,“这是采购合同,签字的除了冯建国,还有采购部已经离职的刘成。但蹊跷的是,我们查了兴发钢材的出货记录,同一批货,他们卖给我们的价格,和卖给其他小工地的价格,一模一样。”
徐大志挑了挑眉:“那就是说,差价没进供应商口袋?”
“对,”蔡亮抽出一张银行流水单,“我们查了冯建国近半年的账户,三个月前,有一笔二万的款子从外地一个陌生账户汇进来。汇款人叫王兴发——和兴发钢材的法人代表同名。”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突然,徐大志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看得蔡亮心里一紧。
“好一个冯建国,真是屎壳郎戴花——臭美。”徐大志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吃里扒外吃到自家工程上了。”
他抓起桌上的内部电话:“让法务部陈达上来。还有,通知保安部,现在就去项目部,把冯建国‘请’到集团来。记住,要‘客气’点,别打草惊蛇。”
挂掉电话,徐大志看向蔡亮:“三号工地不能停,得有人顶上。你觉得谁合适?”
蔡亮想了想:“夏斌怎么样?他跟着集团干了时间不短了,经手的厂房项目有五六个,从没出过质量问题。就是脾气硬了点,爱较真。”
“要的就是较真的人。”徐大志拍板,“让他今天就过去接手。你告诉夏斌,三号工地现在是个烂摊子,但也是块试金石。干好了,项目部经理的位置就是他的;干砸了,卷铺盖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