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问得刁。你说高攀不起,那你配得上什么?你有什么本事?凭什么看不上我?一句话里裹了好几层意思,裹得严严实实的,可谁都听得出来里面的火气。
桌上彻底安静了。有人低头夹菜,有人假装看窗外,有个男生手里的啤酒瓶举到一半,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杯子里倒。
李婷婷这时候开了口。她是陈悦的闺蜜,嘴皮子利索得能当刀使。她不紧不慢地说:“学长你呀,可能是受欢迎程度太高了,挑花眼了吧?”说完还笑了笑,那笑容客客气气的,可话里的刺一根比一根扎人。
徐大志的脸微微红了。他不是不会说话的人,可有些场合,你越是能说会道,说出来的话就越像辩解。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啤酒喝得像是灌白开水,咕咚咕咚下去了大半杯。
他想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开头,又一一否掉了。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太敷衍。说“我是觉得配不上她”?听起来像假话。说“我暂时不想谈这些”?那还不如不开口。
他忽然想到一个道理——有些话说出口就像泼出去的水,你想收回来,得花十倍的力气,还不一定管用。与其越描越黑,不如先让这事凉一凉。
于是他什么都没说,笑了笑,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得很有滋味的样子。
陈悦低下头,开始摆弄那支话筒的包装盒,把盒子上的丝带拆了又系,系了又拆。李婷婷看她这样,不再追着说了,扭头跟旁边的人聊起了别的事。
包间里慢慢又热闹起来。有人开了卡拉OK,大家抢话筒抢得欢。陈悦拿起那支新话筒,点了一首《千千阙歌》,声音柔柔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唱得很好,尤其是那句“来日纵使千千阙歌,飘于远方我路上”,尾音拖得长长的,在包间里绕了好几圈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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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唱完这首歌,放下话筒回到座位上,眼神始终没往徐大志那边落。像是那个角落根本不存在一样。
徐大志坐在角落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的边缘,一圈一圈地转。他看着陈悦的侧脸,灯光打在她脸上,轮廓柔和得像画上去的。他想,有些人和事,看着正好,可不一定是时候。好比秋天里的桂花,开得太早了怕霜打,开得太晚了又赶不上好天气。
聚会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同学们三三两两地结伴回学校,说说笑笑的声音在夜色里传出很远。陈悦跟李婷婷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快,没有等任何人。
徐大志一个人落在最后面,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会儿在前面,一会儿又在后面。
夜风吹过来,桂花香味比傍晚更浓了,甜得发腻,又带着一丝凉意。他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圆得像个大盘子,星星稀稀拉拉的,像是被人随手撒上去的几粒芝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