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南都市的知了叫得比往年都凶。
林晓雨收拾好自己办公桌上最后几样东西,把那个用了多时的搪瓷杯递给办公室的小王:“留给你做个纪念。”
小王眼圈都红了,她在林晓雨手下干了时间蛮长了,从什么都不懂到能独当一面,全是这位林姐手把手教的。
徐大志靠在门框上,手里攥着车钥匙,看着她忙碌。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林晓雨也算是他的得力助手了。
“走吧,林姐,我送你。”徐大志把钥匙往空中一抛,又稳稳接住。
车子开到南都市政府大楼前,林晓雨没有急着下车,而是侧过脸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徐董,我跟你说几句心里话。”
徐大志熄了火,坐直身体。
“你这个人啊,最大的优点是敢赌,最大的缺点也是敢赌。”林晓雨说话一向直来直去,“这几年要不是你胆子大,这个公司也做不起来。但你要记住,没人能永远赢。”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生意场上,运气这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越是顺风顺水的时候,越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徐大志没有反驳,点了一支烟,又想起什么似的把烟掐了。他知道林晓雨说的是真心话。在这个年代,敢下海经商的不少,但能一直站在岸上的不多。多少人风光三五年就栽了跟头,不是栽在对手手里,是栽在自己太顺的劲儿上。
“林姐,我记下了。”
两人下车,徐大志抬头看了看那栋灰白色的政府大楼,有些感慨。三个月前他还在跟林晓雨抱怨体制内有些太死板,今天她就要走进这栋楼里上班了。人这一辈子,谁也说不准明天的事。
“林姐,祝贺你进入体制内工作。”徐大志认真地说,“虽然我们私企收入比你们体制内高不少,但说实话,社会地位这个东西,我们还真比不上。”
林晓雨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徐董,你可别这么说。好好做你的事业,大胆往前走。要是哪天需要姐帮忙,你随时开口,能办的我绝不推辞。”
徐大志笑着点头,目送她走进大楼。林晓雨的背影在那个年代标志性的宽肩西装里显得格外利落,她回头冲他挥了挥手,然后消失在门厅里。
转身回到车里,徐大志安静地坐了一会儿。七月的南都热得像蒸笼,方向盘烫得几乎握不住,但他没急着发动车子。林晓雨那句“没人能永远赢”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像一颗钉子,不尖锐,但扎得深。
他有种预感,林晓雨进市府办这件事,迟早会派上大用场。只是现在他还说不准,这个“迟早”是多久。
从市里回兴州的路上,徐大志的心情慢慢轻松起来。他想起林晓雨来公司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够改变一个人的轨迹。
徐大志打算继续在兴州大学读研,他的本科同学们这个夏天都要毕业了,各奔东西。说起来,这届同学里不少人都跟他的公司有关系,有的是早期就跟着干的,有的是后来加入勤工俭学的。
这群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放在整个大环境里不过是些不起眼的小角色,但徐大志心里清楚,人的起点不重要,重要的是踩在什么跳板上。
回到学校,徐大志先在研究生宿舍里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正擦着头发,宿舍门被人拍得砰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