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周锡勋才缓缓抬起手,接过了杯子。他的指尖冰凉,触碰到她的皮肤,激起一阵微小的战栗。
他没有喝,只是双手捧着那杯热水,仿佛在汲取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我见到周丹泰了。”周锡京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周锡勋捧着杯子的手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他终于抬起眼,看向她,眼底那片死寂的冰面下,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掠过。
周锡京迎着他的目光,继续说道:“我把录音放给他听了。”
周锡勋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害怕了。”周锡京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在他彻底烂掉之前,他会一直活在妈妈绝望的哭声里。这是他应得的。”
她没有说安慰的话,也没有试图去化解他的仇恨。她只是告诉他,那个施加伤害的人,得到了他应有的惩罚。一种比死亡更漫长、更痛苦的惩罚。
周锡勋死死地盯着她,胸膛开始剧烈地起伏,呼吸再次变得粗重。那强压下去的暴戾和痛苦,似乎又有翻涌的迹象。
周锡京没有退缩,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仿佛在无声地告诉他——我在这里。我看到了你的痛苦,我理解你的仇恨,我与你同在。
漫长的对视。
周锡勋眼底的风暴,在她这平静的、近乎包容的注视下,竟一点点平息了下去。那紧绷到极致的身体,也缓缓松弛下来。
他低下头,看着杯中氤氲的热气,极轻地、几乎听不见地嗤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了疯狂,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一丝解脱般的苍凉。
他终于端起杯子,将已经微温的水,一饮而尽。
然后,他放下杯子,身体向后,重重地靠进沙发里,闭上了眼睛。眉宇间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仿佛刚才那场宣泄,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周锡京看着他眼下浓重的青黑和毫无血色的嘴唇,心口一阵细密的抽痛。
她站起身,去卧室拿了一条厚厚的毛毯,回来轻轻盖在他身上。
周锡勋没有睁眼,只是在毛毯落下时,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随即又放松下来。
周锡京没有离开,而是在他身边的地毯上坐下,背靠着沙发,拿起之前看到一半的书,就着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安静地翻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