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默默付了钱。他手法粗糙地给我换了药,重新包扎,动作带着一种见惯不惊的麻木。疼痛依旧,但心里却稍微安定了一些。至少,伤口不会被感染了。
拿着那几板廉价的止痛药和消炎药,我离开了诊所。下一步,是落脚点。
不能去正规的旅店,需要登记身份。我的目光在街边逡巡,最后落在一条小巷深处,一个闪着“住宿”霓虹灯的简陋招牌上。招牌缺了几个笔画,灯光接触不良,时明时灭。
走进那条狭窄、潮湿的小巷,空气里弥漫着尿骚味和垃圾发酵的气息。住宿的入口是一扇虚掩的、漆皮脱落的铁门。里面是陡峭逼仄的楼梯,光线昏暗,墙壁上满是涂鸦和污渍。
沿着楼梯走上二楼,是一个小小的、用三合板隔出来的前台。后面坐着一个正在看电视剧的、肥胖的中年女人,嘴里磕着瓜子。
“住店?”她头也不抬。
“嗯。最便宜的,一天。”
“押金五万,房费三万,先付。”她伸出油腻的手。
我数出皱巴巴的纸币递过去。她随手从抽屉里摸出一把系着塑料牌的钥匙扔在桌上,“307,走廊尽头。热水晚上八点到十点。别惹事。”
拿起钥匙,走向走廊深处。地毯肮脏粘腻,踩上去几乎无声。两旁的房门紧闭着,听不到任何动静,像一个个沉默的墓穴。
307房间。打开门,一股混合着霉味、灰尘和劣质消毒液的气味涌出。房间极小,只有一张窄床,一个摇晃的桌子,一把破椅子。墙壁泛黄,天花板角落挂着蛛网。唯一的窗户对着另一栋楼的墙壁,距离近得几乎能碰到,光线被彻底阻挡,房间里一片昏沉。
完美。
我反锁上门,拉上那副脏得看不出原色的窗帘,将自己彻底隔绝在这个狭小的、散发着腐朽气息的方盒子里。
安全感,以一种扭曲的方式,缓缓回归。
坐在冰冷的床沿上,我吞下两片止痛药。药效还没上来,腰侧和脖颈的疼痛依旧清晰。我拿出那几板药,仔细看了看。普通的抗生素和止痛片。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