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先生先是恭敬一礼,这才接过酒杯,笑而不语。月光下,他眼角细密的纹路里藏着洞悉一切的光芒:"王爷有什么烦忧之事?"
"先生明鉴。"燕王苦笑。
"今日乃是我妹妹清河郡主大婚之日,尚郡主之人便是先前曾救过我的陆铭。白日里,我特意学寻常百姓婚嫁礼仪,以兄长身份拦门,对陆铭一番后亲近示好。可他..."
"可他恭敬有余,亲近不足?" 乌先生预判道。
燕王颔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说道:"正是,先生可能有所不知。此人才干非凡,又得父皇与忠顺王叔器重,如今尚了清河,地位水涨船高。若他能够投效于我,对于争夺那个位置,我便勉强有了几分把握。"
说罢,他攥紧拳头:"若他投效了太子,我便更加没有机会了。"
夜风轻拂,亭角铜铃叮当作响。乌先生捋了捋花白的长须,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王爷还是太过心急了。"
他端起酒杯轻啜一口,继续道:"前些日子仇太尉致仕,圣上命于隆接管京营兵权。王爷当时想借幼时曾受教于隆的由头登门拜访,可知老朽为何阻拦?"
燕王握紧拳头又松开,叹道:"是本王糊涂了,父皇刚收回京营兵权,此时关于京营的任何小动作便会引起猜忌。"
"正是此理。"乌先生放下酒杯,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于隆与陆铭一样,都是圣上信任之人。这样的人,又怎会如此蠢笨的轻易介入储位之争?所以,王爷此时的任何示好也都白费力气。"
燕王苦笑一声,起身踱步到栏杆边:"先生说的道理,只是这些本王又岂会不知?只是..."
他猛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阴郁。"这父皇突然召我回京,不管出于何理由,太子必定视我为眼中钉。如今他地位稳固,势力庞大。若我只是坐以待毙,待他登基之日,我必死无疑啊。"
"王爷稍安勿躁。"乌先生抬手示意他坐下,从容道:"太子自持地位稳固,这么多年来养成了骄纵跋扈的性子不说,还奢靡无度,收受百官贿赂。圣上此次召王爷回京,便是为了敲打太子,也是对他不满的明证。这便是我们的机会。"
燕王神色一凛,正襟危坐:"请先生指教。"
乌先生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徐徐展开:"《孙子兵法》有云:可胜在敌,不可胜在己。太子德行有亏,王爷只需修身养德,静待其自取灭亡便是。"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燕王。"此时王爷最要紧的是韬光养晦,切莫结交大臣,做些徒惹圣上与太子猜忌的事。"
燕王闻言,眼中精光乍现,立即整了整衣冠,对着乌先生深深一揖:"先生教诲,如醍醐灌顶。是本王心浮气躁,险些坏了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