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眼镜后的眼眸里,锐利的光芒柔和下来,多了些复杂的情绪——
有欣慰,有期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她的嘴角悄悄向上扬起。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细微到只有最熟悉她的人才能察觉。
嘴角向两侧轻轻拉扯,形成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笑。
那微笑不是开怀大笑,不是满意点头,而是一种“还算不错”的、带着鼓励意味的认可。
心里暗暗想着:
【还算听话,知道认真对待,倒也不是那么无药可救。】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带着教师特有的、严格的评价标准。
但在这严格之下,是一种更深的责任感——
既然学生愿意努力,那作为教师,就更应该认真教导,不辜负这份努力。
小主,
可这份欣慰没持续多久。
不过写了七八个字,教师的眉头又重新蹙了起来。
这一次,蹙得更紧,眉心挤出深深的川字纹。
金丝眼镜后的眼眸里,原本柔和的光芒再次变得锐利。
但这次锐利中夹杂着困惑,还有一丝.........哭笑不得。
她俯身细看,整个上半身向前倾斜,月白色旗袍的立领随着这个动作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更白皙的颈侧皮肤。
她的目光在宣纸上仔细游走,从左上角看到右下角,从第一个字看到最后一个字。
看了片刻,她抬起头,目光在鸣小姐和宣纸之间来回移动,像是要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
没有看错。
鸣小姐笔下反复书写的,从头到尾,竟然只有三个字。
“对”、“不”、“起”。
这三个字被她翻来覆去地写,一张纸上密密麻麻全是。
有的写得大,占据了半个格子;有的写得小,蜷缩在角落;
有的墨汁浓重,几乎要渗透纸背;有的淡得几乎看不见,像是蜻蜓点水留下的痕迹;
有的笔画完整,横平竖直勉强可辨;有的缺胳膊少腿,“对”字少了一点,“不”字少了一横,“起”字干脆写成了四不像;
更糟糕的是,有些字叠在一起,墨迹交融,深色的墨团覆盖在浅色的笔画上,根本分不清哪笔是哪笔,哪字是哪字。
而且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写的是什么,也不知道写到了哪里。
一张纸快要写满了,她还在继续,笔尖已经写到了纸张边缘。
有些笔画直接划到了桌布上,在暗紫色的锦缎上留下一道道刺眼的、乌黑的墨痕。
完全没有之前教过的章法。
就是机械的、重复的、毫无章法的涂抹。
教师立刻伸出手。
不是去拿教鞭,而是直接握住笔,并放到身后的手里。
那手冰冷,手心全是汗,湿漉漉的,在她掌心下微微颤抖。
她能感觉到那颤抖里的慌乱,还有更深层的、不知所措的茫然。
鸣小姐的身体在触碰发生的瞬间,猛地僵住了。
那僵硬很突然,很彻底,像是被瞬间冻结。
她能感觉到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能感觉到后背的汗水瞬间变得冰冷,湿漉漉的衣料贴在皮肤上,带来刺骨的寒意。
但在这僵硬的表层之下,泛起一阵细密的颤意。
那颤意从被触碰的手背开始,顺着臂膀向上蔓延,经过肩膀,传到脊椎,最后扩散到全身。
像是被微弱的电流击穿,每一个细胞都在微微颤抖。
那颤抖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一种混合了紧张、羞耻、还有更深层的、难以言喻的悸动的复杂反应。
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她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指尖的力度。
那力度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五指轻轻覆在她的手上,没有用力按压,却让她无法动弹。
指尖的位置很准确,恰好覆盖了她几个关键点。
那些指尖温热,在皮肤上留下清晰的触感。
那掌控感让她心底莫名涌起一阵隐秘的悸动。
像是久旱逢甘霖,像是暗室见烛光,像是溺水者终于抓住浮木。
那种被控制、被约束、被主导的感觉,明明应该是让人抗拒的。
却在她内心深处激起了某种难以言说的、近乎客望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