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九月二十八日，赖家村沉浸在漆黑的墨色中。

今天，于赖家村而言，是个顶顶吉祥的日子，老黄历上明晃晃地标注着，既宜祭祀祈福，又宜开宰屠宰，恰好正合了赖老头的心思。

赖老头对于本次举人宴非常重视，不仅找了屠夫，还找了风水先生特意来推算屠宰的吉时，务必让这场举人宴，从开头便顺顺利利。

当时，风水先生一袭青灰色长衫，身高清瘦，下颌的山羊胡修剪的非常齐整。

赖老头给风水先生奉上一盏热茶，便迫不及待地说明了来意，恳请先生为杀猪定个吉时。

风水先生端坐在木椅上，神色沉静，接过茶盏轻啜一口，而后从袖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历书，指尖在书页上缓缓摩挲。

“依老朽推算，吉时当定在寅时。彼时天未破晓，夜色尚浓，阳气初生而未盛，此时动刀屠宰，可避血光之灾，保举人宴全程顺遂，无病无灾，往后的日子也能红红火火，福泽绵长。”

这话一出，赖老头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心里腾起一股火气，险些就要拍案而起。

他费心操办的是孙子的举人宴，是天大的喜事，满村上下都等着看赖家的风光，如今先生开口便是“血光之灾”，这字眼听得他浑身膈应，只觉得晦气至极。这举人宴本是图个喜庆吉利，哪里容得下这般不祥的说辞？

不过，赖老头见多了世事无常，也深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的道理。举人宴关乎孙子的前程，关乎赖家的体面，容不得半点差池。

万一真因时辰不对，出了什么岔子，那便是后悔也来不及了。思忖再三，他强压下心头的不快，脸上挤出几分勉强的笑意，沉声道：

“有劳先生费心推算，那就依先生所言，寅时杀猪，一切按先生的意思办。”

风水先生见他应下，微微颔首，捋了捋山羊胡，神色稍缓：“如此甚好，顺应天时，方能得福报。

当天夜里，天还没亮，全村都起来，为杀猪早早准备。

赖老头细细叮嘱了寅时杀猪的各项事宜，从烧水、捆猪，到屠宰的步骤，事无巨细，一一安排妥当。

妇人们早早起身，在灶间生火煮水，灶膛里的火光映红了她们忙碌的脸庞；男人们扛着扁担、绳索，前往猪圈准备捆猪，等待吉时到来；

屠夫一直拿刀在旁边磨，不停发出刷刷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