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月色，让朕想起一个人。"陌尚玉突然停下脚步，仰头望着天空。

语缦烟的手指猛地攥紧衣袖："皇上想起了谁？"

“温苑。”他轻声说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柔软与怅然， “她走的那天，夜空漆黑如墨，不见一丝月光，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语缦烟的呼吸瞬间一滞，胸口仿若被一只无形的铁钳狠狠夹住。她怎么也没料到，他竟会在此时猝不及防地提起“已故”的自己，而且还是在这样静谧又略显压抑的氛围里。

她定了定神，努力平复内心翻涌的情绪，轻声安慰道：“皇上，臣妾虽与温皇后未曾谋面，但也听闻她生性纯善、贤良淑德。想必她在天之灵，也不愿见皇上如此伤怀。逝者已矣，还望皇上保重龙体，莫要太过难过。”她说话时，声音微微颤抖，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泄露内心那难以言说的复杂波澜。

陌尚玉没有立即回应，只是继续缓缓向前走着。夜风轻柔地拂过，携来一阵幽幽的花香，可这甜美的气息，却丝毫未能驱散两人之间弥漫的复杂氛围。

“温苑离世的时候，只有她的奶娘王嬷嬷陪着。”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从遥远的回忆中飘来，“朕赶到时，只见她孤零零地躺在那里，身旁唯有王嬷嬷哭得肝肠寸断。那场景，朕至今难忘。”说到此处，他微微顿了顿，神色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

语缦烟静静地听着，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揪紧。她虽“亲身经历”了那杯毒酒，却不知之后发生的种种。此刻听闻这些，心情愈发复杂难名，愧疚、伤感、悲痛等诸多情绪如乱麻般缠绕在心头。

“她的奶娘，现在还活着。”他突然又说道，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朕把她安置在温府别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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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缦烟猛地停下脚步，双眼瞬间瞪大，心脏像是要冲破胸膛蹦出来。奶娘还活着？

那个自小对她悉心照料，在她饮下毒酒之时哭得肝肠寸断的奶娘居然还活着？她一直以为，在自己死后，伤心欲绝的奶娘也会随她而去，或是被有心之人暗中迫害，早已不在人世。

无数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翻涌，惊喜如潮水般袭来，可担忧又似暗礁潜藏其中，激动的同时，又害怕这只是一场虚幻的梦。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她一时间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作何反应。

“怎么，你很惊讶？”陌尚玉缓缓转身，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月光如水，洒在他的面庞，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深不可测，仿佛藏着无尽的幽思。

语缦烟心中一紧，极力稳住情绪，控制着声音不致颤抖，轻声答道：“臣妾……只是未曾料到皇上竟如此仁慈宽厚。”她微微垂眸，似是不经意地又补了一句，“对一个前朝皇后的仆人，亦是如此。”

陌尚玉的目光如炬，仿佛能瞬间穿透她所有的伪装，直直看到她心底。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喟叹，缓缓说道：“她不是普通的仆人。在温苑心中，她与母亲并无分别。当日，温苑香消玉殒，她悲痛欲绝，一心求死，想要随温苑一同去了……是朕拦下了她。”

语缦烟的眼前，猝然浮现出那噩梦般的场景。

那天，天色暗沉如墨，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她只记得，奶娘跌跌撞撞地朝着她奔来，手中紧紧抱着那象征着往昔荣耀的凤冠霞帔，像是抱住了最后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