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堂里檀香呛得人睁不开眼。杨天冰眯着眼看清主座上的人——三十出头,团花缎褂上绣着暗纹,左手三枚翡翠扳指,右手却戴着个西洋怀表。最刺眼的是他腰间玉佩,分明是杨家祖传的"双鲤戏珠"。

"天德兄长?"杨天冰向前半步,正好挡住哥哥摸向柴刀的手。她余光瞥见屏风后闪过官靴——是衙门的人。

"好妹妹!"县太爷热络地抓住杨天冰的手,却对杨天赐视若无睹,"你上次给师爷娘亲讲耶稣的事情,今日恰逢咱家老太太五十大寿,给乡亲们讲讲福音可好?"

后堂突然传来摔碗声。杨天冰听见老妇人沙哑的咒骂:"孽障!还有脸提福音!"她握紧十字架,想起耶稣在拿撒勒被乡亲厌弃的记载。

宴席摆在祠堂前的晒谷场。杨天冰站在祖宗牌位下宣讲,发现每说一句"神爱世人",县太爷就笑着给身旁的典史斟一杯酒。晒场边缘,十几个补丁汉子正把乡亲们往中间赶。

"杨姑娘!"典史突然摔杯而起,"你说信耶稣得永生,那祖宗还要不要祭拜?"全场霎时安静,杨天冰看见哥哥的手按在了柴刀上。

她深吸一口气,翻开《圣经》:"耶稣说,'我来并不是要废掉,乃是要成全。'就像..."她目光扫过祠堂匾额,"就像大哥今日认亲,不正是成全骨肉之情么?"

人群发出嗡嗡的议论。杨天赐突然冷笑出声,笑声里藏着十年来夜夜惊醒时的呜咽。杨天冰这才发现,晒场西侧堆着新伐的杉木——正是爹临终前指着说要给哥哥娶亲盖房用的那批。

“那就是说信耶稣仍然可以祭祖?可以跪拜祖先?”有村民问道。

“不,信耶稣以后,不能跪拜祖先,因为祖先已经不在了。耶稣是忌邪的神,比如用石头雕刻的像,木头雕刻的像绝对不能跪拜,神的怒火就是毁灭吧!无人能承受神的怒气。”杨天冰解释道。

“难道你不跪拜去世的爹娘吗?”有村民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