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青溪村的晨雾还未散尽,希大娘就踩着露水来到了李翠花家的篱笆门前。她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粗布围裙上擦了擦,眼睛却直往院子里灶房里瞟。
翠花妹子,起了没?希大娘的声音刻意压得又轻又软,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木门一声开了,李翠花挽着松松的发髻走出来,腰间系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她不过三十五出头,眼角却已有了细纹,唯有那双眼睛亮得出奇,像是盛着两汪清泉。
希家嫂子这么早?李翠花笑着撩开篱笆木门,可是又来米?
希大娘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堆起笑容:可不是嘛,杨将军的兵又添了两百口子,这粮食...
她搓着手,眼睛不住地往院子的灶房里飘。
李翠花叹了口气,转身走向院子灶房,灶房里旁边那口半人高的米缸。缸身泛着青黑色的光泽,上面刻着些古怪的花纹,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她揭开木盖,里面是满满当当的白米,在晨光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希大娘看到大米,眼里注着光。
要多少?李翠花拿起木瓢,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这个...希统领说...希大娘咽了口唾沫,两车,一车十袋...
李翠花的手顿了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来。她弯腰舀米,动作轻快得像在跳舞。
奇怪的是,无论她舀出多少,缸里的米始终保持着满溢的状态,仿佛取之不尽。
杨天冰说过,众人来吃饭,米缸就不会空。李翠花低声自语,像是在安慰自己。
希大娘站在一旁,眼睛瞪得溜圆。虽然这场景她已经看过无数次,但每次还是忍不住心惊肉跳。她偷偷掐了自己一把,确认不是在做梦。
翠花妹子,这米缸...希大娘终于忍不住开口。
是祖上传下来的。李翠花头也不抬地打断她,语气突然变得生硬,希家嫂子还是快些装车吧,一会儿日头该晒了。
希大娘识趣地闭上嘴,招呼等在门外的两个壮汉进来搬米。他们动作麻利,不一会儿就把二十袋米装上了牛车。米袋上还印着青溪村基督教会字,是李翠花特意绣上去的。
对了,希大娘临走时突然转身,听说杨路途大人从楚国回宫了,希统领说今晚要在营里设宴,让你送些鱼去。
李翠花的手猛地一抖,木瓢地掉在米缸里。她迅速捡起来,强作镇定道:知道了,我让杨大郎和杨四郎以及几个男孩子送去。
等希大娘走远,李翠花才长舒一口气,靠在米缸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缸身上那些古怪的花纹。缸身冰凉,却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安心。
“感谢耶稣,感谢杨天明的神,是大家都能得以温饱。”
干娘!一个稚嫩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接着跑出七个半大孩子,最大的不过十四岁,最小的才八岁。他们都是杨路途的徒弟,自从杨路途出去后,就寄养在李翠花家中。
今天还吃鱼粥吗?最小的孩子七丫扯着李翠花的衣角问。
李翠花蹲下身,揉了揉孩子的脑袋:吃,怎么不吃?咱们青溪村最不缺的就是鱼。大家快来感谢你师母杨天冰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