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抓起餐巾,粗鲁地抹了抹嘴角沾着的黑面包屑和那点可疑的果酱,动作幅度大得几乎带倒了旁边的盐瓶。愤怒像沸腾的岩浆在他肥胖的躯体内奔涌,灼烧着每一根神经。这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这些不知战争残酷、只会摇唇鼓舌的蠢货!他们懂什么?他们知道德意志的潜艇像嗜血的鲨群一样,在英吉利海峡、在比斯开湾、在北海,在除了北面苏格兰方向以外的所有海域游弋吗?知道每一艘装载着救命食物的货轮,是如何在深海里绝望地燃烧、沉没,十艘出去,能有两艘挣扎着抵达港口已是上帝垂怜吗?知道苏格兰那些该死的暴民,是如何像鬣狗一样哄抢本该运往伦敦、伯明翰的救济物资,而留在英格兰的同胞,只能啃着掺了木屑、散发着霉味的面包勉强度日吗?知道就在此刻,柏林那个看似温和、实则比毒蛇还阴险的威利?施克尔格鲁勃,正如何狞笑着,用这种不流血的 “饿杀” 战术,一点一点绞紧不列颠的咽喉吗?还有那帮卖物资的漂亮国人也该死!居然只负责贩卖而不负责配送!哈!
而这一切的沉重、血腥、绝望的窒息感,竟被一份下三滥的街头小报,扭曲成了他邱胖子用国家利益换取个人肮脏美元的交易!
“蠢货!全都是瞎了眼的蠢货!” 他低吼着,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在笼中的老狮子,沉重的喘息声在房间里回荡。那份被他甩开的《伦敦闲话报》,刺眼的标题朝上,像一个无声的嘲讽,躺在冰冷的桌面上。
邱胖子低估了这则 “谣言” 在绝望土壤里滋生的毒藤蔓般的生命力,也低估了威利那套 “围三放一” 的心理绞索对国民神经的摧残。
起初,正如他所料,主流报纸对此嗤之以鼻,政坛老手们也只是在俱乐部里抿着威士忌,摇头晃脑地点评一句 “《闲话报》?厕所读物罢了”。然而,在泰晤士河南岸那些低矮、潮湿、弥漫着劣质杜松子酒和绝望气息的狭窄酒吧里,情况截然不同。失业的码头工人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灌下又一杯浑浊的啤酒,把酒杯重重砸在油腻的吧台上,唾沫星子横飞:“听见没?两千万!美金!我们他妈的连面包都吃不起!那肥猪首相倒是富得流油!” 旁边的人立刻接上,声音因为酒精和愤怒而扭曲:“狗娘养的!我就说为什么苏格兰佬能抢到粮食,我们只能吃锯末!原来是他把咱们卖给了美国佬换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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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了半天,那么漂亮国卖咱们的物资让德意志人炸了和邱胖子有什么关系么?怎么卖给漂亮国换钱呢?”
“说到这个,就不得不说40年签订的《租借法案》……”
谣言如同瘟疫,在昏暗的灯光和呛人的烟雾中迅速变异、膨胀、传播。从 “首相受贿”,到 “首相用粮食换美元”,再到 “首相和美国佬、德国佬合伙要饿死英格兰人”,最后演变成 “邱胖子早就把不列颠卖了个干净,就等着带上他的美金和雪茄跑路了!”
这股在底层发酵的、混杂着饥饿、恐惧和对苏格兰获得 “特殊通道” 物资的嫉妒的怨毒之气,像伦敦永不消散的浓雾一样,悄无声息地渗入了威斯敏斯特宫那庄严的拱顶之下。仅仅一周,事态如同脱缰的野马,以一种邱胖子从未想象过的速度,冲向了失控的悬崖。
议会质询日。下议院那着名的绿色长椅大厅里,空气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穹顶高悬,哥特式的繁复雕饰在惨淡的天光映照下,投下巨大而扭曲的阴影,仿佛无数沉默的幽灵在注视。邱胖子独自坐在象征首相权威的前排长椅上,像一座被围困的孤岛,此刻的他感觉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孤立感。
此刻四面八方射来的目光,不再是往日的敬畏或战时的同仇敌忾,而是冰冷的审视、毫不掩饰的怀疑,甚至赤裸裸的敌意。那目光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下意识地想去摸口袋里的雪茄盒,寻求那熟悉的慰藉,指尖却只触到冰冷的羊毛呢料便停住了手指,他深深叹了一口气,他此刻是多么想抽一口雪茄来缓解此刻的焦躁,但是他的理智告诉他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