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几缕惨淡的阳光从高高的气窗射入,照亮了空旷得可以跑马的地面。角落里零星堆着一些布满蛛网、枪栓锈死的李-恩菲尔德步枪,型号古老得像是博物馆藏品。几门维多利亚时代的老式野战炮歪斜地躺在地上,炮轮早已腐烂。唯一“充盈”的,是肆无忌惮在空旷库房里追逐打闹的耗子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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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就是王国陆军的储备?”蒙哥马利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陪同的埃及财政大臣(一个浑身散发着香水味、吓得瑟瑟发抖的老头)哭丧着脸:“元帅阁下…陛下…陛下他…爱好收藏…还有,为了维持宫廷的体面…以及…历年的…嗯…必要的开支…税金…其实…已经预征到1948年了…”

预征到1948年!蒙哥马利只觉得眼前发黑。他寄予厚望的、用来支付南非兵工厂紧急订单的黄金和外汇储备,原来早已被那个逃跑的胖子国王提前榨干、塞进了自己的保险箱,随着游艇消失在地中海!他攥紧了拳头,指关节捏得发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才勉强压下拔枪毙了眼前这个蛀虫的冲动。

最终,他只能咬着牙,用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命令参谋:“给…给南非发报…首批军火…先打欠条!用…用帝国信誉担保!,让他们负好殖民地的职责!钱不会少他们的!” 这“帝国信誉”四个字,此刻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无比讽刺。

粮库的检查带来的打击同样沉重。偌大的国家粮仓,号称储备着三角洲的丰饶,此刻却是“十仓七空”。仅存的三个粮仓里,谷物也大多霉变、结块,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粮仓管理员(一个同样吓得面无人色的官员)结结巴巴地解释:“元帅…34年大洪水…冲毁了不少…后来…鼠患…收成…官员们…也要吃饭…” 蒙哥马利看着粮仓角落堆积如山的鼠尸和排泄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寄希望于就地征粮支撑军队的计划,彻底泡汤。

“将军!”一名通讯参谋脸色惨白,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进司令部,手里捏着一份刚译出的、来自前沿检疫站的加急电报,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第…第11印度旅营地…爆发…爆发鼠疫!已经…已经确认三例死亡!感染者超过二十人!隔离区…已经失控!”

“鼠疫?!” 作战室内瞬间死寂,所有参谋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毫无血色,仿佛听到了地狱的丧钟。这个在中世纪曾夺走欧洲三分之一人口生命的“黑死病”,在20世纪中叶的北非战场重现!

蒙哥马利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冰冷的桌面才没有倒下。连日来的愤怒、焦虑、筹划,在“鼠疫”这两个字面前,瞬间被一种冰冷彻骨的、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惧所取代。他仿佛看到无形的死神之影,正带着鼠蚤的恶臭和腐烂的黑斑,狞笑着扑向他那支本就羸弱不堪、士气低落的军队,扑向开罗这座拥挤的、卫生条件极差的古城。

后勤崩溃!军械见底!国王逃跑!鼠疫爆发!而意大利人,正带着他们的红酒和狂欢,在亚历山大港虎视眈眈!

蒙哥马利缓缓抬起头,他那张被黑色贝雷帽阴影笼罩的、如同花岗岩般冷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命运逼到悬崖尽头、目睹所有希望如沙堡般崩塌后的…彻底的麻木与茫然。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干涩的抽气声,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窗外,开罗城喧嚣的市声仿佛瞬间远去,只剩下尼罗河水无声流淌,以及…那来自地狱深处的、鼠群啃噬骨头的细碎声响,在绝望的司令部里无限放大。

————不久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