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货铺位面修炼场。
灰白色的虚空向四面八方无限延伸,脚下是坚硬的青石板,头顶是那种说不清颜色的朦胧光幕。
这种光幕看似轻薄,实则是由杂货铺的主人亲手布置的法则结界。别说是普通的能量冲击,就算是真正的超新星在这里爆发,那层朦胧的光幕也能将其狂暴的毁灭之力尽数吸收,连一丝涟漪都不会泛起。
这里是绝对安全的领域,也是最适合用来试探极限的地方。
四周静谧无声,连风流动的轨迹都被阵法刻意放缓,以保证修炼者能够捕捉到最细微的能量波动。
帝蕾娜站在修炼场的中央,金色的长发用一根从琪琳那借来的木簪别了起来,身上穿着一件从地球上买的白色运动T恤和黑色的运动裤。
没有披挂烈阳星那套繁复华丽、象征着无上皇权的沉重铠甲,也没有佩戴那些彰显主神威仪的配饰。
她脱下了“太阳之光”的沉重外壳。
看起来跟一个普通的地球女孩没什么区别。
青春,靓丽,带着一丝属于这个年纪的鲜活气息。
但她的掌心里正翻涌着足以点燃一颗行星的恒星能量。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纯粹的、高度浓缩的核聚变之光。
金红色的光芒在她的白皙的掌心上方疯狂地跳跃、扭曲、膨胀。
周围的空气因为极端的高温而发生了严重的扭曲,光线在经过她手边时被折射成光怪陆离的碎片。
隐隐约约间,甚至能听到那团能量内部传来的、类似于远古巨兽般的低沉咆哮声。
那是能量极度活跃、随时处于失控边缘的危险信号。
帝蕾娜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她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原本明媚的双眸此刻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手掌,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紧张与吃力。
她的手臂在微微颤抖,仿佛她手里托着的不是一团没有重量的光,而是一座随时会崩塌的活火山。
琪琳站在她对面十米远的地方,双手抱在胸前,表情认真。
在这个距离下,普通人早就被那团恒星能量散发出的恐怖辐射给烤成灰烬了。
但琪琳却像是个没事人一样。
她的身体周围流转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清亮剑意,那些足以融化钢铁的高温热浪在靠近她身体三尺的范围时,就像是遇到了无形的礁石,自然而然地向两侧分流滑开,连她额前的一缕碎发都没能吹动。
她那双明亮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帝蕾娜,将对方身体里每一丝暗能量的调动、每一根神经的紧绷都看得清清楚楚。
“你的问题不是力量不够。”
琪琳开门见山。
她的声音清脆、平稳,穿透了那团恒星能量发出的嘈杂轰鸣,清晰地落入帝蕾娜的耳中。
这声音里没有指责,没有失望,只有一种看透事物本质的笃定。
“恰恰相反,你的力量太多了。”
琪琳放下抱在胸前的双手,缓缓向前迈出了一步。
“你是烈阳星的主神,你的超级基因里刻录着驱动恒星的终极密码。论能量的储备和上限,在这个宇宙里能超过你的人屈指可数。”
“但你现在的状态,就像是一个只有三岁的小女孩,手里却挥舞着一把重达百斤的开山巨斧。”
“你举不起它,更挥不动它。”
“你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防止这把巨斧砸断你自己的脚趾头上。”
帝蕾娜有些局促地攥了攥拳头。掌心的金色光芒随着她的情绪波动忽明忽暗的。
那团光芒随着她手指的收缩,猛地向内塌陷了一下,紧接着又以更加狂暴的姿态向外喷吐出几道细小的日珥。
炽热的火舌擦过她的手背,虽然伤不到她那早已升级为神体的躯干,但那种失控的无力感却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
“潘震也这么说过……他每次教我都让我‘控制’,但我越控制就越容易失控……”
帝蕾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委屈和挫败。
她想起了在烈阳星的那些日日夜夜。
空旷的云霄天庭演武场上,潘震总是背负着双手,用那种恨铁不成钢的严厉目光注视着她。
“主神殿下,压制你的杂念!”
“控制你的基因引擎!不要让能量外泄!”
“你是太阳的光芒,不是毁灭的灾厄!收敛!再收敛!”
那些严厉的训斥声仿佛还回荡在耳边。
她真的很努力地去听潘震的话,去试着像他要求的那样,用神河体最高级别的运算能力去构筑防火墙,去锁死那些狂躁的暗能量。
她把自己的意志化作枷锁,一层一层地套在那头名为“太阳之光”的野兽脖子上。
可是没有用。
枷锁越重,野兽的挣扎就越疯狂。
每一次强行压制后的反弹,都会让她感到深深的恐惧——她害怕自己有一天真的会变成一个毫无感情的移动超新星,把她所珍视的一切都烧成灰烬。
琪琳点了点头。
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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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从普通地球警察一步步走到今天、跨越了科技与修仙两大体系的修行者,她太明白这种陷入死胡同的感受了。
科技造神工程赋予了帝蕾娜至高无上的力量,却没能给她一颗与之匹配的、能够承载这股力量的“道心”。
“因为‘控制’这个思路本身就是错的。”
帝蕾娜愣了一下。
她猛地抬起头,有些错愕地看着琪琳。
“错的?”
在她的认知里,潘震的话几乎就等同于真理。
整个烈阳文明几万年的传承,对于恒星驱动技术的理解,全部都建立在“精准控制”这四个字上。
现在,琪琳却告诉她,这个延续了数万年的根本思路,是错的?
琪琳没有立刻解释。她蹲下来,从青石板的缝隙里捡起了一粒细小的石子。
那是一粒再普通不过的灰色石子,表面粗糙,沾着些许灰尘,没有任何出奇之处。
“你看这粒石子。”
琪琳把石子放在掌心里。
她伸平手掌,将那粒石子展示在帝蕾娜的眼前。
“如果我想让它浮起来,我有两种方法。第一种是从外面施加一个力把它托起来——这叫控制。第二种是让它自己想浮起来——这叫引导。”
话音刚落,那粒石子在琪琳的掌心里缓缓升起。
没有任何可见的力量在推动它。
没有暗能量的波动,没有磁场的改变,甚至连周围空气的流速都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它只是自然而然地飘了起来,像是被一阵看不见的微风托着。
帝蕾娜瞪大了眼睛,甚至暂时忘记了自己手里那团还在躁动的恒星能量。
她本能地开启了暗眼,试图用超级基因的运算能力去解析眼前的现象。
但解析的结果是一片空白。
在她的视野里,琪琳没有输出任何能量。
那粒石子就像是突然脱离了万有引力的法则,或者说,它本身就变成了不应该掉落的某种存在。
它悬浮在半空中,悠然自得,仿佛它生来就应该待在那个位置。
“控制是用你的意志去压制另一种力量。你的意志越强,它就越抗拒;你压得越狠,它反弹得越猛。这就是你一直失控的原因——太阳之力不是一匹你需要驯服的野马。它是你身体的一部分。你不会去‘控制’自己的心跳吧?”
帝蕾娜摇了摇头。
她的思绪还沉浸在刚才那不可思议的一幕中,下意识地顺着琪琳的话语做出了回应。
“心跳是自己跳的,不需要我管。”
“对。”
琪琳把石子放回了地上。
那一瞬间,石子又变回了普通的石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嗒”声,安分地躺在青石板上。
“太阳之力也应该是‘自己动’的。你要做的不是控制它,而是感受它。感受它在你血脉中流淌的温度,感受它跟你心跳同步的节奏。当你不再把它当成一种需要压制的‘危险物’的时候,它才会真正地听你的话。”
琪琳的声音变得轻柔起来,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奇异魔力。
她向前走了一步,直视着帝蕾娜那双因为长期焦虑而显得有些疲惫的眼睛。
“蕾娜,你一直在害怕你的力量。”
“你害怕它会重演烈阳星的悲剧,害怕它会伤害到你的朋友,害怕它会让你变成一个怪物。”
“你把它当成了你的敌人。”
“可是,你怎么能指望一个被你当成敌人的东西,对你百依百顺呢?”
“不是因为你命令它。”
“而是因为你们是一体的。”
帝蕾娜沉默了很久。
修炼场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她掌心那团能量还在发出不安的“嘶嘶”声。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的金色光芒正在不安地跳动着。
每一次跳动都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息。
这股气息穿透了她的皮肤,顺着她的血管一路蔓延到心脏,让她的五脏六腑都仿佛置身于熔炉之中。
以前她面对这股灼热的方式就是使劲压——用意志力把它压回去,压到骨头缝里,压到感觉不到为止。
她会调动所有的暗能量,像筑起高坝挡住洪水一样,死死地堵住每一个可能宣泄的缺口。
她以为只要大坝建得足够高、足够厚,洪水就永远不会泛滥。
但压不住的时候就会爆发。
就像气球吹得太大了会炸一样。
每一次爆发,都会让她感到无比的自责和恐惧。
她还记得有一次在云霄天庭,她只是稍微走神了一瞬,外泄的能量就将半个花园的花草瞬间气化。
那一刻,周围侍女们眼中闪过的惊恐,深深地刺痛了她。
从那以后,她对这股力量的防备达到了病态的程度。
她甚至不敢在睡觉时彻底放松自己。
“试试。”
琪琳的声音很平静。
她没有像潘震那样大声呵斥,也没有给出什么复杂的运算公式。
她只是给出了一个最简单的建议。
小主,
“闭上眼睛。不要想‘我要控制它’。只是感受。”
帝蕾娜闭上了眼睛。
黑暗降临。
但在闭上眼睛的瞬间,她并没有迎来预想中的宁静。
一开始什么都感觉不到。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杂念。
潘震的唠叨——“不准随便释放能量”。
那张总是严肃刻板的国字脸在她的脑海中不断放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天道卫们紧张的表情——“公主殿下小心”。
那些穿着银色铠甲的卫士们,总是如临大敌地围在她身边,仿佛她不是被保护的对象,而是需要被看押的囚犯。
还有上次在修炼场差点烧穿防护罩时那种铺天盖地的恐惧。
那时候,刺眼的白光吞噬了一切,高温让空间的壁垒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