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未着官服,一身玄色暗纹锦袍,外罩同色披风,身姿挺拔如松,在晨曦微光中,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没有说话,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端坐马上,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古井,注视着永定侯府的大门。

仅仅是这无声的凝视,就足以让任何心怀鬼胎的人肝胆俱裂!

康远瑞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到前院,刚跨出门槛,就被眼前这肃杀的阵仗骇得魂飞魄散。

他腿一软,若非死死扶住了门框,几乎当场跪下去!

强撑着站直身体,努力想拿出侯爷的威仪,可声音出口,却是控制不住的颤抖:“郁……郁大人?不知郁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敢问……敢问大人亲临寒舍,所为何事?”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郁家来报仇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戚氏在丫鬟婆子的搀扶下,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小主,

她一眼就看到了马背上那个冷峻的身影。晨曦的光勾勒出他深邃的轮廓,戚氏浑浊的老眼猛地一阵恍惚,仿佛看到了二十多年前,那个同样骑着高头大马,意气风发却又冷酷无情的男人——广陵王郁峥!

一瞬间,尘封多年的屈辱怨恨和不甘如同毒蛇噬心。

戚氏的眼圈瞬间变得赤红,呼吸都急促起来,扶着丫鬟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几乎掐进丫鬟的肉里。

但下一刻,她就看清了。

不是郁峥!是郁澍,是那个孽种!

戚氏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恨意和心头的惊悸。

挣脱开丫鬟的搀扶,竟独自一人,一步步朝着大门走去。

她苍老的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反而扬起一种倨傲,昂着头,直直迎向马背上那双冰冷的眼睛。

“呵,我当是谁?原来是郁镇抚使大驾光临!”戚氏的声音尖利,带着浓浓的讽刺,“怎么?稽查司如今闲到如此地步了?大年初一,就迫不及待地来我永定侯府拜年?还是说,你们稽查司办案,专挑这喜庆的日子,来给人添堵,触人霉头?”

她不等任何人回应,目光扫过那些持刀的稽查司使,更是充满了挑衅:“我永定侯府世代忠良,清清白白,从不做那等蝇营狗苟见不得人的勾当!不知是哪里得罪了郁大人,竟劳您亲自带兵上门?这阵仗……啧啧,知道的,是稽查司查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抄家灭族的呢!”

戚氏一番话,夹枪带棒,既标榜自家清白,又讽刺稽查司无事生非。

她死死盯着郁澍,想看这个传言中的煞神如何应对。

然而,郁澍依旧端坐马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根本没听见她的叫嚣。

他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却随着这沉默,愈发沉重。

戚氏被他这彻底的漠视激怒了,心头那点旧恨更是熊熊燃烧。

她脸上忽然挤出一个极其虚伪的笑容:

“哦,瞧我这记性,真是老糊涂了。”

戚氏假意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声音陡然拔高,“郁大人莫怪,老身一时忘了规矩。郁大人您……唉,自小遭逢那等大难,伤了根本,说不得话的。是老身糊涂了,竟在这儿对着个哑巴聒噪了这半天!实在是对不住郁大人了!”

“哑巴”二字,她咬得格外响亮!如同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捅向郁澍最深的伤疤。

她要当众撕开他的残缺,将他踩在脚下,用最恶毒的方式,宣泄郁家带给她的恨!

郁澍并未理睬戚氏,还是以眼色示意一旁的惊尘。

“奉旨办差!”惊尘的声音不高,却像铁块砸在地上,砸得侯府众人心肝乱颤。

康远瑞和老夫人戚氏慌忙带着众人跪下,头都不敢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所有人以为下一刻就要听到“查抄侯府”四个字时,副使惊尘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卷文书,唰地展开:

“永定侯府主母章梓涵,于去年六月十五,以侯府名义,在稽查司所辖通源钱庄,借银一百万两整!契约在此,白纸黑字,签字画押!今日,正月初一,乃最后还款之期!稽查司奉命,前来收账!”

一百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