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时代，我们班堪称校园传奇的"顽劣军团"。窃窃私语的、即兴涂鸦的、追逐嬉闹的、即兴创作的......此起彼伏的喧哗声浪中，课堂时常化作未指挥的交响乐现场，指挥棒在讲台上孤零零地悬着，等待那些永远迟到的休止符。吵吵嚷嚷的……上课次序混糟糟乱哄哄。

数学老师告假那日，教室喧闹如沸水。新来的代课老师推门而入，银丝眼镜后，沉静如水的目光徐徐掠过沸反盈天的喧闹。

他屈指叩了叩讲台，喧闹声不止反盛。

老师不言，粉笔盒里那支被无数人握过的白垧忽而有了灵性，在他指间翻出银亮的抛物线。转身时袖口磨损的藏青布料拂过黑板槽，粉笔尖触着墨绿板面那刻，四十六双眼睛同时屏住呼吸——铁画银钩的楷书行云流水般漫开，粉笔灰簌簌飘落时，竟似看见漫天字迹在起舞。最后一捺收势，他回眸时镜片闪过微光：“我是，你们的数学老师——柳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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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笔叩击黑板的铿锵声骤然响起，哒！哒！——哒！哒！如金玉相击的节奏在教室回旋。是四十六双眼睛触电般转向墨绿色黑板面，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中，惊愕的呼吸声被集体屏住。

那跃动的白色轨迹完全颠覆了我们对板书的认知：每个字都如篆刻碑拓般工整庄重，横似燕尾掠水，竖若铁画银钩，起承转合间既显颜筋柳骨之遒劲，又含簪花小楷之秀逸。更令人瞠目的是，粉笔尖始终以不可思议的韵律跳着刀尖上的芭蕾——运腕速度之迅捷、落点把控之精准，令那些骨肉匀停的方块字如同从黑板里自然生长出来。

这是我们从来没有见过的板书，字迹横平竖直，书体方正，大小一致，笔画粗细均匀，笔峰犀利，刚柔相济，结体严谨的仿宋字体。

这是我没有想到的，黑板上的文字，竟然有这样的魔力，老师书写之快，下笔之准，一下抓住了同学们的眼球，喧闹的课堂静了下来。

满是数学公式的黑板，在我眼前忽然幻化出，武当渔门百子手中的九宫十八技和太极门中十三势……

柳老师倏然转身，粉笔灰簌簌落在青衫马甲上，镜片后的眸光流转似秋水，唇角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指尖轻叩写满数学公式的黑板，问出的问题却与黑板雪白的数学符号南辕北辙："你们知道什么是历史吗？"

死寂般的沉默！粉笔灰在午后斜阳中悬浮，所有目光仍焊死在黑板白字的板书上，仿佛那些未干的粉笔字痕正将呼吸声蚕食殆尽。连窗外的蝉鸣都在此刻噤声，四十六道身影凝固在某种无形的威慑中，任讲台上悬而未决的提问在空气中风化。

……

“历史，就是……，就是……帝王将相。“佬改的”突然掷出这句话。他眉棱如炭，双目似电，刺猬般的短发根根戟立，古铜色脖颈青筋隐现。领口歪斜，袖口沾着斑驳墨渍，浑身透着股混不吝的劲头。因其桀骜不驯的做派，同学们送他一个雅号“佬改的”。

"说得好！历史正是金戈铁马铸就的恢弘史诗，是三皇五帝挥就的壮阔长卷！"贾文同学说。

贾文是我们班的秀才，同时也是以嘴乱班的刺头。

"要我说啊，历史分明是春秋战国——百家争鸣的青铜长卷！"

"分明是唐宋元明清，墨香浸润的千年丹青！"向来以拳头说话的薛五拽文拽字地说。

"要我说...历史就是老祖宗留给我们的会说话的传家宝！"原本粗口满嘴的道丹也文绉绉的说。

……

此起彼伏的应答声在教室里碰撞，四十六只手臂在阳光里挥舞成闪亮的浪涛。

“同学们回答得不错，毕竟历史教材里白纸黑字都是这么写的。”柳老师扶了扶眼镜，指节叩在讲台边缘发出轻响，忽然话锋一转，“可这浩浩青史，究竟是谁在执笔挥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