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已经能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什么地方错了——
毕竟,若这孩子真不是他的种,老妻只怕心虚也来不及,哪里有这样的本事还欲要拿簪子同他搏命。
可是,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老妻发疯,是她先发了疯。
他只是将那染血的宝剑轻轻一挥,老妻也倒在了地上。
他错了。
可他又不能错。
他这样的人中龙凤,又怎么能错呢?
犇儿就算是他的儿子,这回,也不能再认下此事。
犇儿只能不是他的孩子,犇儿的孩子只能不是他的孙辈……
此事才算有回旋的余地。
否则,犇儿已死,老妻已疯,那些孩子若还是留在他的王府中,那还是他的错。
他只能将人一齐斩杀,旁人知道此事,才能知道,才会知道,他们不是他的种,他只是清缴门户。
他,平阳王,赵珍,不会错。
“按道理来说,应该是这样的......”
越发可见憔悴苍老的老者口中喃喃,却在某一息之后,又猛地扔开手中的帘幔,爆喝道:
“只是为什么,现在外头又在传本王杀妻杀子?!”
“究竟是谁传的?!消息为什么没有封住!?”
“犇儿,犇儿.....犇儿是野种,本王分明都已经认了犇儿是野种——!!!”
为何,为何外面如今却好像都知道犇儿是他的亲生儿子?!
老者的神态越发癫狂,他胡乱在华美的帘幔里胡乱拨弄翻腾,似乎想要找到一个出口,可始终却不见生机:
“让寄奴来见本王!!!”
“让那卑贱的野种来见本王!!!”
帘幔被牵引扯动,数十枚镶嵌于上的珍珠坠落于地,徐徐滚动。
益佰自始至终冷眼旁观着一切,手肘一沉,原先只出鞘一指的白刃寒光暴涨数倍。
死气翻涌已至。
而此时镇住这个场面的,却是一只白皙修长的手。
一枚随意零落的珍珠在地上翻滚,本欲深入更晦暗的黑暗之中,而那只手优雅一伸,止住珍珠的活路。
那道如描如削的身影起身,拇指一弹,那枚珍珠顺势在半空翻滚,又落回他的掌心之中。
一切如此顺理成章,只有淡淡的笑声在奢靡的寝殿内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