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年轻内侍手捧黄绢,穿过玄甲侍卫列成的通道,拂尘的白尾在春风中微微颤动,传来一道口谕:
“陛下口谕——”
围观许久的百姓有一瞬躁动,而袁老先生则是保持着跪姿,斑白的鬓角被汗水黏在颊边。
余幼嘉瞧见那年轻内侍的嘴唇开合,声音像隔着一层水雾一般幽幽传来:
“袁相宫前失仪,妄议储君……廷杖三十,以儆效尤。”
最后八字落下时,长街四处皆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
三娘手中一直提着的食盒“当啷”落地,里面的青团倒出,滚了满地。
两名魁梧的殿前司校尉踏出宫门,手中各执一根杖首包铜的枣木廷杖。
袁老先生似乎早料到这番场景,慢慢直起身,自己解开了旧衫的衣带。
他的动作很从容。
甚至不忘仔细将老妻缝补好的旧衫叠好,放在那件绯色官袍之上。
“袁大人。”
年长的校尉压低声音:
“按例……请伏地。”
袁老先生摇头,反而挺直了脊背:
“袁某今日所言,句句为社稷、为苍生。既是站着说,便该站着受。”
校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没有再劝。
第一杖落下时,柳絮正飘过承天门。
闷响像重锤砸在夯土墙上。
袁老先生身子晃了晃,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
围观的妇人捂住孩子的眼睛,自己却瞪大双眼看着。
“一杖!”
内侍尖细的报数声刺破空气。
第二杖、第三杖接踵而至。
旧衫的后背迅速渗出血渍,初时只是暗红斑点,很快洇成大片。
血顺着破旧的棉布纹理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
杖至十五,他的膝盖开始打颤。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袁郎一直面朝地面的头颅,不曾抬起的头颅,似乎终于有了些许颤动。
那份颤动牵连着破旧板车,发出一连串的嘎吱声。
“……二十七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