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主,你忘了?我没有上过学堂,一直都是这么窃书的。”
一句‘你忘了’,将余幼嘉原本满心的疑惑都堵了回去。
是了。
从前的岁月已长,认识寄奴的时间,也远比从前那些遥远且不堪的时间长。
故而,余幼嘉一时都忘了——
寄奴,是寄奴。
他的情况很特别,旁人学经史子集,都是从一到二。
而他,则只是依靠自身的聪慧,以‘偏门旁道’去增加的学识。
譬如一座高楼,别人的预想中,肯定得先建第一层,才能有第二层。
可他是第一层没扎稳,依靠自己的聪明,奋力支起的第二层。
为什么要先认‘晦涩’的字眼,想办法搞清楚他们的意思,然后再寻找对应的使用?
因为,那个在贵客们脚边跪着的少年,就是靠这样的法子,走出的谢家。
多年以往,余幼嘉以为她与寄奴的相爱,足够盈余到下一代。
如今,寄奴却只说,她忘了。
或许,那日在桥上,寄奴不只是想逗小爱,也想暗示她这些,只是,她满心满眼又都是小爱。
爱重要吗?
爱重要。
她当年为寄奴走平阳,定下小爱的大名为‘余遗爱’时,她发过誓一定爱他。
而如今,她又忘了,寄奴确实是不会教书的。
或者说,让他教建二层楼可以,教计谋可以,教权变之术可以,教帝王之道通通可以。
只是,他不知道怎么将自己最初,最可怜的那个自己教出来。
此日,小爱年近五岁。
而余幼嘉回忆起当年的初心——
她说,她要爱寄奴一辈子,要恨寄奴一辈子。
故而,余幼嘉只说:
“算了,不必教了,仔细想想我也是七岁才开始读书呢。”
“这些年我一直惦记着小朱载,但因路途遥远,离别艰难,小爱又是这样慵懒娇惯的怕生性子......如今我想通了,等再留小爱在膝下玩耍一年,就送到邺城去,让小朱载教吧。”
“正好......正好也烦烦小朱载,他肯定也愿意为小爱寻访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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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做到。
又一年,邺城初雪。
宣室外,鹅毛大雪纷纷扬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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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室内,一室如春。
年长沉稳不少的帝王在案后伏案批阅奏折,只有累极,才会稍稍抬手,按按眉心。
小允子奉茶,帝王没喝,只是将视线落在桌案上几个色泽饱满的几个秋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