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乍敛,陈万辉的身影在了望塔顶如同亘古不变的礁石,任凭海风呼啸,衣袂猎猎作响,却不见丝毫动摇。咸腥的海风裹挟着铁锈与硝烟的气息扑面而来,吹得他额前几缕灰白发丝在冷光中翻飞如电蛇残影。指尖轻叩栏杆,金属的寒意顺着指腹渗入骨髓,那极轻微的“哒哒”声,仿佛心跳与倒计时的重合。
他深邃的目光,穿透黎明前最后的墨色,仿佛能洞悉这片被封锁的海域下,每一丝不安的潜流。远处海面泛着幽暗油光,浪头拍打防波堤发出沉闷的轰响,像是巨兽在梦中低吼。
“元帅!”流沙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所有港口已按最高指令封锁,外围舰队已在指定海域集结完毕,形成三道铁桶般的防线。任何未经许可的船只,一旦靠近,格杀勿论!”
命令下达得有多快,执行就有多迅猛。
早在演习预案中待命的三支机动舰队接到信号后立即启动应急响应程序,凭借预设航线与坐标,在短短两小时内完成了对封锁区外围的合围布防,构筑起三层纵深防御体系——第一层由高速巡逻艇组成警戒网,第二层为重型驱逐舰列阵炮口,第三层则是潜伏于水下的核动力潜艇群,静默巡航,如同深海伏鲨。
在陈万辉的铁腕之下,整个海军本部如同苏醒的战争巨兽,每一个齿轮都以最高效率运转起来。
刺耳的警报声划破寂静,一声接一声地回荡在军港上空,金属回音夹杂着脚步急促踏过甲板的震颤,传入耳膜令人神经紧绷。一艘艘钢铁巨舰犁开墨色的海面,舰首劈开浪花,溅起雪白泡沫,在晨雾中拉出长长的尾迹。炮塔缓缓转动,液压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炮口闪烁着冰冷的寒光,直指每一个可能的入侵方向。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肃杀之气,仿佛连海风都变得锋利起来,刮过脸颊时竟有细微的刺痛感。
陈万辉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得不起丝毫波澜:“知道了。”
这平静,反而让身经百战的流沙心中咯噔一下。
他太了解这位元帅了,越是山雨欲来,他便越是沉静如渊,那双仿佛蕴藏着雷霆的眼眸深处,此刻却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大海,压抑着足以倾覆一切的力量。
他知道,元帅这副模样,意味着一场真正的血战,已在酝酿。
“那些西海来客……”流沙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需要派人盯死吗?或者,直接……”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眼神狠厉。
在他看来,既然已经察觉对方不怀好意,且极可能是冲着元帅来的,就没必要再虚与委蛇,先下手为强才是王道。
“不急。”陈万辉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鱼儿已经入网,现在要做的,是看看网里究竟有多少种鱼,又有多少,是藏在深水区,等着我们先动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