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嬿婉见解独到,字字珠玑。”慈文见她说得语气激昂,不由得称赞。
“唉,真不知此等歪书流传下来有什么意义。”嬿婉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自己的面庞。
“书是男子编写的,自然有男子对抱得美娇娘的臆想成分掺于其中。但此书也不是全无可取之处,它到底还是歌颂了封建世俗下男女双方自由相知相恋的可贵,书中的侍女红娘也没有叛主,反倒是做出了许多相助之事,这应该是得亏了莺莺待她情如姐妹。”
“既然情如姐妹,那就更不该放任甚至是撮合主子和张生了,该把登徒子当成眼中钉才对。而且我见红娘似乎因张生许诺其事成后可作小而应允帮他,这分明就是存了私心叛了主,这样的奴婢不要也罢……”
“主子、公主,奴婢刚烤了红薯。”春婵端着红薯推门进来置于桌上,打断了嬿婉的话。
“先吃红薯吧。”慈文走上前去拣了一块剥了皮吃,也招呼嬿婉。
“还是春婵好,我们春婵又忠心又聪慧,一定不会做出红娘做的那般事。”嬿婉也取了红薯吃,见春婵并未上手,她又拿起一块道:“春婵,你也吃,没外人在场你别‘奴婢奴婢’地自称了。”
春婵道了谢,嬿婉见她站着又给她拉凳子坐,春婵边小口吃着边问:“公主,红娘是谁?”
嬿婉和她简述了几句,慈文将红薯皮聚拢,补充道:“其实嬿婉说得也挺有理,是我之前看得浅了,本以为红娘只是在戏文里起了一个推进作用。”
“哎,反正我是做不出胳膊肘往外拐的事儿,要是有人敢觊觎公主,我就替公主赏他两个皮爪篱。”春婵握着一个红薯头子怒视着起身,假装它是某个人的脑袋,用另一只手夸张地做出挥它嘴巴子的动作,把嬿婉逗得伏案大笑,又一不留神被红薯丝儿呛了口,掩着嘴咳嗽起来。
春婵自己也笑了,她放下红薯赶忙拍着嬿婉的背替她顺气。嬿婉边咳边取笑她:“春婵,你这是从哪儿学来的做派?怕是来个孔武有力的嬷嬷见了你也得甘拜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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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话本子里见的,若有健壮的嬷嬷敢扬手企图以武力对公主不轨,我定以十倍的巴掌还她吃个够。”春婵又逗她,嬿婉轻推了她一下:“春婵你怎么这样,我脸都笑得僵了。”
“我说的是正经的,莫说是旁人,就算是额驸与公主不睦,我也会帮着公主给他瘪子吃。”待嬿婉笑完,春婵收了笑容对她说。
“要是对方许你好处收买你呢?大把的银票哗啦啦地甩你一头,你怎么做?”嬿婉还未从方才的状态出来,仍在逗她。
“我招收不误,假装察言观色递台阶呗,总之公主放心,我和公主永远是一条心的。”春婵握了握嬿婉的手,她的掌心热些,嬿婉却莫名地像被炭火灼到一般,摸到的仿佛不是手,而是一颗滚烫的真心。
后来她才想起,春婵依例不会随她一同出降,而是会留在永寿宫服完最后几年役,再由家人接出去婚配,如果不出意外,她们能相伴的时日已不剩几年了。
夜里嬿婉做了半截美梦,天寒地冻的日子里,她手捂着一个热腾腾的红薯赶往宫墙边的僻静处,将红薯塞给了一个面目模糊的侍卫,她冷得搓手,但看侍卫吃得香甜倒也不恼。她以为这就是她前些日子在梦中所见的青梅竹马,故与他道别的语调都温和极了。
她转头就捧了一盆黄花在宫里行进起来,这个侍卫随在她身边为她撑伞。但她莫名地想起她现实里与进忠初见的那一夜,记忆的混乱让她误以为进忠摸了她的胳膊,她愤恨地想进忠竟可恶到她在梦里寻个温存也不肯放过她。
前头出现了一个身着鸭蛋青长褂的嫔妃,身旁还簇拥着几个奴婢,她身边的侍卫与她交谈起来,她心慌不已。
他们越谈越熟络,嬿婉想避开他们,就径直往前走。可不曾想,顷刻间侍卫和嫔妃化作了一对巨兽,张开血盆大口向她扑来。嬿婉想起先前的梦境,再一次跑得几乎要肝胆俱裂,直到眼前出现了熟悉的身影,她才脚一软跪倒在地。
她心想她真是迷了眼睛,怎么会把那侍卫当成了青梅竹马,她勉强起身向后看去,好在他们没有追来。
那个身影走得太快,她三步并作两步都跟不上,想出声喊他却扯不开喉咙,偏又下起了雨,她急得手足无措。
她的嘴无声地开合,那个身影终于止步,但没有回头,她抓紧时间想冲上去,但她怎么跑都离他有好几丈远。
他丢下了一把伞给她,然后在转瞬间就消失不见了,嬿婉抱住伞,伞柄犹有落下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