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终究是欺骗了公主,就算时光倒回那个雨夜,他还是会做同样的抉择。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往稀泥里跳。

当真是谦逊温雅,嬿婉见他并不反感自己的动作,唯有面上泛起彤云,不禁有些心猿意马。

“进忠,本宫为了春婵向你求援,事后没给你添麻烦吧?皇阿玛有没有责骂你?”她琢磨他的话,把“结怨”想错了对象,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低声问询道。

“没有,承炩尽管宽心,奴才行事自有分寸。”公主一会儿欢欣雀跃一会儿又愁肠百结的,他想了想,大着胆子依照她牵自己的样子,旋身去轻轻捻了一下她的袖边。

被他捻过的袖口如烧铁般熨烫着她的皓腕,甚至延展于心腔。她思绪辗转,想到进忠今日对自己说了不少肺腑箴言。而自己欲与他为友,着实不能让他唱独角戏,该主动与他倾诉一些心声。

“你无事本宫就放心了…进忠,本宫想救下春婵,如你所见正是因为她侍奉本宫已久,本宫离不了她,也不愿见她为难。但与此同时,还有另两个原因。”她轻叹一声,诚挚出言。

“承炩想说什么可尽管直言,奴才都听着,”公主如此关切,令他颇有受宠若惊之感,他说罢又觉不妥,改口道:“承炩现今又不欲吐露了,或是言毕再自认为不得当,奴才都会依承炩的所示当作未听过。”

“谁说本宫又不愿提了?”公主向他一乜,他本想对她笑,又恐她觉着自己不挂心。

“春婵的口脂是本宫突发奇想为她点的,偏偏皇阿玛拿她的口脂大做文章,让她吃了这么大一场惊吓,若不能救下她,本宫往后怕是会怨自己怨一辈子。”进忠听她细细言说,脑中浮现的全是自己为鬼之后飘在她身边,眼睁睁望着她往春婵的唇上点毒口脂的场面。

这也是春婵叛变的缘由,他做不到指责炩主儿多心,只能寄希望于春婵就此倒毙,偏偏天不遂人愿,他便恨春婵一直恨到了这一世。

不少前尘旧事都轮番翻新着现于此生,他无可阻遏,又不甘就此无为顺流。

“承炩,您为春婵点口脂是一念之差的谬误,险些造成您不愿见到的后果,或许是天时地利下您躲不过的飞灾横祸。但冥冥之中您又及时幡悟令奴才作出了补救,将原本可能要与您所想背道而驰的坏事改回了原轨,这已算功过相抵了,您切勿再劳心。”他沉吟片刻,端恭作答。

她原以为进忠会与她自我劝慰的那般,也言春婵即使不被点口脂也会被皇阿玛以别的理由搭话,她再怎么自劝也会责怪自己惹事生非。但出乎意料,他的劝言完全站于另一角度,甚至肯定了点口脂是错事,没有和稀泥为她开脱。

说来也怪,他简言三两句自己就豁然开朗了,她颔首,感慨道:“还好你还在本宫身边。”

“其实也不算是奴才在承炩身边奏的效,是承炩自个儿拿对了主意,又当机立断借奴才之口迂回。若奴才日后不在承炩身边了,承炩也要行事果决,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他终究还是绕回了这个话题,他总会在不经意间提到他会离自己远去,虽然自己一向确知他陪伴不了自己多久,但这样的话一次次从他口中说出,还是令自己万般钝痛又无能为力。

她的泪水刹那间凝莹湿润眼眶,深知他实在是一片赤忱,但心下还是埋怨他又将赤裸裸的现实摔在了自己面前。

“承炩,您怎么了?”他发现了公主的异样,急得手足无措,又苦于不知是自己的哪句话惹恼了她,只得先道歉:“奴才错了,承炩,您别…”

“本宫无事,忽然想起了些春婵往日与本宫同甘共苦的场景罢了。”她的声音略带哽咽,却竭力说得云淡风轻。

“本宫还未说第二个原因呢,”她趁进忠未回过神,及时将哀戚敛好,又道:“春婵伺候了本宫五年,本宫知道她从未有过心仪的男子。但本宫想着,今后她欲出嫁,本宫就尽可能撮合她嫁一位与其情投意合的郎君;她不欲出嫁,本宫就设法留她在永寿宫或是请她陪本宫入府。总之,她的前路都尽量顺着她自己的心意走,也算是本宫给她的酬偿吧。她的神情明显是不愿侍奉皇阿玛的,本宫怎么舍得让她抱憾一辈子。”

若春婵真正当了小主,她就未必会自认有憾了。他想对公主言人在其位心境自有变迁,但话到口边还是咽下了,自己作祟的余念不该让公主闻而烦忧。

“承炩,春婵对您忠心,也是因您一心为她着想换来的,您待下人很和善也很真挚。”于是,他选择了试着去理解公主。

“本宫以前也未细想过春婵的将来,只想着多为她备些嫁妆而已,近日忽然有了这个念头,或许是顿悟了这大抵不是所有女子都能实现的心愿吧。”她隐晦地诉说,见得进忠专注地听完,又稍稍垂目似在思索。

小主,

身为公主,她是不能自己替自己选夫婿的,更何况她只想选的人又不在她可配之列,退一万步来说他也未必肯尚自己,横竖都是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