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回你许是记不清了，本宫向皇阿玛说过一句三色堇色泽杂乱没规矩，其实影射的是你，但不太确定你有未留意。后来本宫一见到三色堇或哪怕只是五个瓣儿、状似三色堇的花样都会情不自禁往你身上联想，而那日打算给你的簪子也是如此，本宫还想着等你接了能讽刺你两句呢。”待自己说完事因，他的面色已似掀翻了染缸，像是又惊又怒又喜又尴尬又无话可说，她立时以一副奸计得逞的恬不知耻状笑倒在了他的怀里。

“那承炩没能讽刺着奴才，还怪可惜的。”他挖空心思也料不到公主早在那时就奇思妙想给自己取了一离奇的“花名”。与此相比，因与凌云彻的息息相关而格外令他嗤之以鼻的凌霄花都显得平平无奇也不讨他厌了，他将花枝乱颤的公主略微扶起一些，却遭到了她的大言不惭的抵抗：“本宫都老老实实向你全交代了，你若斥责本宫就是你太小心眼儿，本宫必不会再喜欢你了！”

“没有，奴才只是可惜了承炩未诉的讽刺之言。”他只得松了手，任由公主倚在他身上胡乱地大笑，又听得她捧哏似的一语：“不可惜不可惜，本宫讽刺仙君讽刺得多了，也不差这一趟。”

一口一个“仙君”，她简直还来劲儿了，但他渐渐发觉自己其实一点都不抵触，甚至相当受用。成为她生命中或援助或引领她的贵人本就是他前世未能做成的梦，尽管他内心宁肯她一切顺遂而不再需要自己，但既已不算圆满，他必得替她补好这个缺。

“承炩对奴才关注得可真早。”恍惚间，他瞥见公主正沉眸注视他，他心下一乱，道出一句实话。

“那可不么，仙君屡屡在本宫眼里心里大摇大摆地踏过去，本宫就算总在言辞上冒犯你，内心还是很舍不得放你流窜在外的。”她未给自己辩驳的时机，忽然起身去桌案上摸索。

“您是要寻月饼吧？在这儿…”他伸手去取，却不料忽略了闪身而过的公主。

“本宫方才就瞧见了，你在桌边随意丢了习字的宣纸，下回记得藏好。”嬿婉的指尖勾着了纸边，她满意地将其捻起，又随意一拂而过。

“奴才这回还未写，下回定当记得了。”他确实是一时疏忽，而月饼已捧在了手中，他犹豫着是否从公主手中将宣纸接下。

她的手指划过纸面，有一处似有异样的触感，像是被水濡湿过而又自然风干，只留下了些许的褶皱。她细细地顺着笔画抚摩，才触了小半边，她就急不可耐地朝另一侧摸去，直至毋庸置疑地认定了那个字是什么。

“进忠，你怎么还偷写本宫的名字？”她撂下纸，想旋身去环抱进忠的胳膊，却因其不在原处而扑了空。

“奴才的笔尖只蘸了水，并未蘸墨。”他被公主毫无保留地戳穿，登时面红耳赤，答非所问地辩解道。

嬿婉又将纸拿起，循声走去，将宣纸拎在他眼前飘舞，待他引袖一挡，立刻丢下，笑盈盈地欲抱他满怀。

可惜的是，她预判错了进忠的朝向，只是从他的侧身抱住了他。

公主抱得他一半的身躯僵直无比，他勉强伸手一抚她的肩膀，见她不答也不放，认命地闭目坦白：“因为奴才心悦承炩，所以自然而然就写了。”

“本宫不逗你了，咱们还是吃月饼吧。”他的话都说到了这份上，嬿婉的心不免飘飘然，为了防止他羞臊得口不能言，她识时务地终止了这个话题。

进忠扶着她小心翼翼地坐回木椅上，将她带来的纸包解开，顺势一摸，觉着月饼的形状有些古怪。

而与此同时，嬿婉的手也摸索到了一直搁置在角落的瓷碗。碗中放置的是全寿派人送来的月饼，但因碗上带盖，所以她一开始并未看出里头是否盛放吃食。

掂在手中有些份量，那必是有物的。嬿婉不假思索将盖揭开，手指往内一探，得知了也是月饼。

“这是全寿带给奴才的，御前的太监应该各有一份。”进忠听到碗盖轻碰的声响，立马出言。

“你的晚膳不会就是月饼吧？”嬿婉当即有了这个合理的猜想。

“确实是，承炩猜得真准。”听得他带着笑意的回应，嬿婉难免讪然了，将碗推开少许，叹了口气幽幽道：“这下坏了，今夜各色月饼荟萃一堂开起廷议?了。”

“无事，中秋一年一度，吃两顿月饼没什么不好的，这一顿可算作宵夜。”进忠捻起一块切半的月饼塞入口中咀嚼。

“你没给本宫留一半？”嬿婉故意惊奇地望着他，喃喃道：“这些月饼我俩各只能吃一之四块儿，因为另半块都切给额娘和春婵品尝了。你一口一个月牙儿，简直是本宫皇阿玛一般的深渊巨口，不，是皇阿玛也望尘莫及的特大饕餮才对。”

“不是，我以为你是特意切一半给我吃的…”他一愣，险些笑得将月饼喷出，一壁掩口咳嗽了两声，一壁咬牙露出一句：“承炩慎言些。”

“你不也没规没矩的。”嬿婉佯装没好气地旋过身子，伸手去掰另一块月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