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总卖关子!”嬿婉见他喜形于色的模样就知又有好戏听了,但她仍赶在他继续言说之前伸手一挑他的下巴,佯装呵斥道。
“一个不确定有没有被王蟾看见下药问我怎么办,一个不确定会不会被澜翠误解栽赃也问我怎么办,可我又不在当场,哪知发生了什么…你说他俩的脑仁里头稀奇不稀奇?”他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放下,言毕后还嫌弃地咂了咂嘴。
“那…那是因为你美名在外,他们信得过你,”许是他的语气太谐谑,嬿婉无厘头地笑起来,又尽力诚恳道:“毕竟你是顶大的菩萨,一时怕归怕,求还是要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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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吧,我也怕了他俩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一吐为快:“澜翠身上全是粪,你应该见过了,我就不多言了。可王蟾身上…我真是精神都快崩塌了,恶心得想起来就要作呕。”
“还有什么能比一身粪可怖?更稀的粪汤?”显然她就是想通过抬杠来引他发笑,他将头摇得似拨浪鼓一般:“不,是王蟾呕出来的污秽稀稀落落地挂了他满身。听说他从那日送膳被吓着起就一直在边发烧边呕吐,他屋里的同伴都受不住逃光了。我目睹了他被拖去慎刑司,入了夜又特意去慎刑司责问他,他受了刑越发吐得一塌糊涂,我明明没碰着他都沾满了一身馊味。连着两日洗刷蟒袍…我人都快洗疯了,但总觉得自己身上和他坦里都还是有沤上去驱不掉的味儿。”
“你果真没安好心,打着歪主意要把又脏又臭的人硬往咱们宫里送!仔细我连你也一块撵了,你与王蟾好好做伴去吧!”她伏在他身上笑个不停,又忍不住抬首咬牙就骂,一壁骂着还一壁用手心胡乱地拍打他。他想辩解,可又觉得她此论着实有理,只好无言狂笑。
“罢了,你这趟过来身上不臭,今夜姑且就不撵你了。”公主忽然环抱住了他的身躯,装模作样地嗅了嗅,又趁他怔神的半瞬将头埋至他的领口附近,鼻尖紧贴着他的脖颈吸了一口气。
他下意识地一颤,转睛对上了她明亮似琉璃盏的眼眸。
进忠对王蟾怕是一见如故甚至相见恨晚,聊得相当热络了,否则也不会如此执着于把王蟾送来。她心里门儿清,加之对进忠的眼光还是很笃信的,所以话虽如此,实则心里早已没了反感。她将头稍稍偏过,斜睨着进忠道:“王蟾应该还不错,我勉为其难接受了,请他来当个逗乐的活宝也不亏嘛。”
“哎,这就对了,奴才遵命。”其实把王蟾带回永寿宫于他而言占了相当大一部分的私心。他不便解释,只好作出低眉顺眼的模样,又悄摸抬首仰视她了一瞬,结果被她拂手一掸,还扯着他的袖子不耐烦地斥道:“下贱东西,把你的脏爪子拿开!”
?简直是逆理违天,他的两只袖边皆被她以虎口拽得死死的,他想逃都逃不开。眼见她的指尖又要碰着自己的衣料了,他瞥视了两下毫不起作用,便只能“诶”出了声。
她瞬时松手,正襟危坐着目视他,小声道:“可不许随意出杂音了哈,我才没有举止不端,不端的是你。”
他的双手还举在半空中,自然不好反驳她,遂偃旗息鼓,只轻轻摇首:“也不知是谁方才保证不让我返工重新上药的。”
“现如今早就干透了,”她哼了一声,又语笑嫣然道:“我忽然想到个王蟾的优点。”
“什么优点?”他自然满腹好奇。
“命大,不容易死,”她眼波一转,勾着唇角道:“他昏迷在自己的呕吐物中,居然没有窒息而死,可想而知他的气管有多阔,怕是被卡个喉咙都能活蹦乱跳。”
这还真是个他所没有的“优点”,虽说公主之言细想确有几分道理,但他无端地联想到了自己,笑着颔首:“也是,你想得还挺刁钻。”
“对了,澜翠有没有一个叫赵九霄的侍卫朋友?”后来,他们又聊了些零碎的事,进忠忽然想起这一茬。
一听到侍卫她就立时毛骨悚然,原先的笑意僵在面上,身子不由自主地一缩。
这个名字她很熟悉,像是在梦中有听到过,但她不能完全肯定。反倒是“侍卫”二字如龇牙流涎的鬣狗般追咬着她的心神不放,她本能地靠向进忠的身侧,目光直愣着盯向地面,瞳孔微微放大。
“没有,她从未提过,”进忠慌乱地俯身去望自己,她挤出些许笑容摇首,又竭力平复心情,沉声道:“你以后尽量不要对我提到侍卫,我不知怎的一听到这字眼就心慌手抖,我明知我与他们没有过仇怨,但就是莫名地害怕,几乎怕到了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