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酣醉的是嬿婉,绝不是臣啊,嬿婉可别乱冤枉臣了。”他缩手缩得快,没挨到这狠狠的一脚。抬头见得嬿婉有些惊慌失措,他玩味地边笑着出言,边抚了抚她的脚踝。
“谁喝醉了,反正本宫没醉…”她气咻咻地咕哝,用靴尖把他的手轻轻踢开,然后一下子坐回了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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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嬿婉没醉,是狗醉了,”他讨好地黏过去,用下颌蹭了蹭她的肩膀,作沉思状道:“也不知有没有‘醉狗’这道菜,横竖醉虾是有的,只是宫里不常见…”
她抿着唇似笑非笑,正欲开口时,冷不丁听得春婵的房中有砰的一声似是脚踢到门板的响动,紧接着便是不太能完全听得清的说话声,模模糊糊像是春婵在劝澜翠不要出去。
“是你额娘?还是春婵和澜翠?”进忠吓愣了,敛了笑容懵怔地问起。
“是春婵和澜翠,你来时她俩都在,然后…”她莫名有些纠结要不要告诉进忠,春婵如今真正开始接纳他了,甚至都能主动帮自己拖住澜翠。
“你把你的两位密友锁在卧房里了?我还以为她俩都睡下了!”他大惊失色,虽然没有屏不住直着嗓子叫嚷,但低低地咬牙一言还是将他的懊恼和啼笑皆非暴露无遗。
“你这说的什么话?我还能把人家硬锁在房里?”她侧耳倾听,只觉里面又没了动静,估摸着两人至少没逗留在门口,遂小声分说道:“谁叫你不打个招呼就来,害得春婵心急忙慌出了个下策,拖着澜翠就进屋去热聊。我估摸着可能是澜翠察觉到异样,或是春婵实在口干舌燥无话可言了,所以才叫澜翠有了试图突破重围钻出房门来堵我们的念头。”
“那你也该早些告诉我,让我有个心理准备…”若是能有机会提早打声招呼,自己都无需这么晚才赶来永寿宫与她相见了,但他仍窘迫不已,毕竟自己方才也疏忽了,没把春婵和澜翠的所踪问明白。
“早些告诉你,你就会很快离开的。”她这是激将法么,他望着她灼灼的目光辨不太清楚,可他知道她尽可能多留自己一些时辰的想法是始终如一的。
“进忠哥哥,你说怎么办呢?”就在这转瞬即逝的刹那,她柔若无骨的指节抚触上来,攀缘于他的面颊,又圈圈点点地勾画着,最终在他的唇缝上一划而过。
她笑得很馨甜,但不带一丝过犹不及的妖媚脂粉气,就像一株卷舒开合任天真的风荷,正愉悦地随波荡漾在他的身畔。他如今已明知这是她的巧谋,但还是心甘情愿地倾身跳入她布下的网。
“哥哥…就随嬿婉妹妹回房去。”他忍着无由升腾的羞耻感,声如蚊蚋地一言,又捂住通红的面孔莫名其妙地闷笑。
“是啊,躲在卧房里她们就会当成我睡下了,不会来寻进忠哥哥的麻烦的。”她巧笑倩兮,比先前越发像偷着肉的狐狸了。不,还不是偷着一块肉,而是偷足了得以过冬的一洞穴佳肴。
于是,他本想抱着绒毯和汤婆子一道走,可嬿婉却让他搁下毯子,还说卧房内被褥毛毯管够,不必担心冻着。
他自然依言,亦步亦趋地跟着嬿婉踏入他也相当熟悉的卧房,见她点燃一盏烛火,果真发觉里头绣褥华裀、锦罽鹴衾,皆与先前大不相同。
可见嬿婉着实花了不少银子才完成了这趟采买,他心里默默想着,没有直言说出来,只在她兴致勃勃牵着自己的袖子示意自己四处顾看时,笑着称赞道:“嬿婉这卧房像是宠冠六宫的皇贵妃住的。”
这也太夸张了,进忠动不动就提到皇贵妃,可见他对此的执念比李白口中千尺的桃花潭水还深。她拧眉咂了咂嘴,决意去“整治”,或者说“奖励”他一番。 乐文趣书屋
“进忠,过来,”她踱步坐至窗前,慵懒地对他一勾手,含着一抹津津自得的笑容说道:“公公伺候皇上伺候得很是稳妥,就是不知伺候本宫卸珠钗是不是也能一样得心应手了。”
“奴才当然得心应手,嬿婉主儿您就放心吧。”他谄媚地凑过来,抚摸着自己的发丝还倾身嗅了嗅,面上浮出餍足的痴笑。
只是这个称呼难免太不伦不类了吧,她不确定进忠是不是在刻意逗自己发笑,但透过面前的铜镜,她已观得他的嘴唇翕颤个不停,像是快要忍不住笑喷了。
她从桌角拾起一柄象牙描金梳就顺势向后打去,只是在触及他细腻白洁的面庞时骤然收了力,几乎只轻轻地一刮,可已是搔乱了他的心神。
“炩主儿。”她竭力掩去温柔,最大程度漠然地对进忠下达了一道应如何称呼自己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