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不是别的,我看你衣冠整肃直挺挺地躺着,总有些说不上来的恐惧,我似乎在梦里见过你…就这样躺在…我也不知算是哪里。”接下来的这一言就使他沉默了,他凝滞地侧过身子注视着她的绮年玉貌,半晌后露出一点了无喜色的笑,轻声道:“臣必是吃了个酩酊大醉,倒在地上待嬿婉拾掇呢。”

“老醉狗是吧?行,我给你涮了。”在她咬牙切齿的忿忿声中,他起身把自己的蟒袍脱了下来,又从床尾抱了唯一的一条薄被重新躺回原位。

“你是真想冻到涕泪横流了,”她一记眼刀猛烈地睨过来,一壁翻身下榻一壁挖苦:“你早说需要另一条厚被不就成了?至于这么扭扭捏捏么?我瞧着都来气。”

他赶在她的脚刚沾着地的那一瞬前迅疾地也爬了起来,她像猜到了一般,头也不回地出言道:“你敢下床,我就敢涮狗。”

于是,他也只能按捺住想阻拦她的冲动,乖乖坐在床榻上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兴致勃勃从柜中扯出另一条厚被子了,好在她动作极快,应是不大会因此着凉。但即便这样,他还是在第一时间把汤婆子还到了她的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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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忠,你觉得周遐如何?”还是与进忠聊些轻松愉快的话题吧,也免得他带着忧思入眠。她仰躺着接受完他给自己细心掖好的被角,就顺势一牵他的手问出。

周遐是一个看起来还算得上温文尔雅、且将来大概率会有所建树的人,如果嬿婉最终嫁与周遐,他虽然不舍,但也勉勉强强能够接受。他轻吸了一口气,又徐缓地呼出,微笑着道:“才学应是不错的,毕竟中了解元呢,长相…也比寻常的男子出众许多。”

“那你觉着…他有可能尚公主么?”她的眼眸亮得好似星辉南溟,他通身上下开始抑制不住地一阵阵发紧,虽然面上并无表露分毫,但内心已泪流成河。

“如果周公子在近两年就入朝为官的话,大抵是有希望的,但是他若金榜高中夺得状元,可能反而有些悬了,毕竟纵观前朝,也仅有唐代的郑颢一人身为状元尚得万寿公主。而且…这一对当真是怨偶,不提也罢,臣觉着皇上再拎不清,也不太可能不以史为鉴。”不管怎样,他还是尽可能平心静气地将此当做一场寻常的闲谈,也说了自己真心实意的看法。

“我知道这个典故,但这与周遐很明显不是同一码事儿。”她有些急切,掀被将他的手抓握得极紧,郑重地目视着他分说道:“郑状元本就有婚约在身的,是一个叫白敏中的刁钻宰相动了歪心思想拉拢他,结果出了昏招不经他的同意直接撺掇皇帝把万寿公主嫁给他,名义上是给了他一份厚礼,实际上不就是逼他违背礼义廉耻直接退婚原配么?郑状元如何不怀恨在心?加上万寿公主还与他年岁差那么多,两人根本就没有共同语言,性子又是史书记载的傲慢专横,我想应该不会比我好相处多少,所以这么着当然是不可收场了。”

“你很好相处的。”进忠这莫名其妙的一言彻底叫她绷不住了,掩面干笑两声后,猛一搡他:“我这段话的重点是这个么?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

“臣知道,臣真的认真听了,”他比自己还要急,就像一只幼犬似的黏黏糊糊地向她蹭过来,不过还是停在了她身前不盈两寸处而没有缩入她的怀中,嗫嚅着道:“臣知道…嬿婉是在考量,在权衡利弊…”

“你在说什么?”她再迟钝也觉出不对了,进忠一向对前程似锦的官家子弟并无格外的嫉妒,能让他如此难过的,唯有在面对自己时忽而想起他的真实身份,甚至是控制不住地与旁人相较。

“你真的没有看出七姐有多喜欢周遐?而他俩又是何等的般配?”她试探性地一问,回应她的,竟是进忠满目的茫然与错愕。

“我以为你早看出来周遐和七姐郎有情妾有意了呢!”又荒唐又可笑,还白白叫他误会自己喜欢周遐了,但即便这样她也得在进忠身上泄愤以讨回一点心理平衡才是。她怨恼地一掌轻拍在他脸上,点着他的鼻尖道:“真是失心疯了,你都没看出来七姐爱慕周遐,周遐意欲有所回应,那你在周遐书‘静宁见春’时嬉皮笑脸个什么劲儿?觉得周遐丑得可笑?写得可笑?杵在你跟前憨得可笑?还是七姐惹你了需得好好嘲讽她的情窦初开?你简直不可理喻!”

“那会儿我就想着和你仔细探讨下七姐和周遐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可能性有多大呢,憧憬期盼了这么久,结果换来的是你非要把我当老牛一样摁在名为周遐的池子里灌水吃!你自己说说,你的头脑离不离奇?想法诡不诡异?”自己骂得越凶,他应该也就越释然了,她卯足了劲儿斥责着,还上手捏了他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