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烧开了,再度被进忠歪打正着地提了一壶最凉的,她差点啼笑皆非地捶床。但一笑肯定会被进忠追问,自己又不好作答,她佯装颇具挫败感地摇首,扯开话题道:“是啊,我要出紫禁城还怪困难的,不过嘛…”

“不过什么?”这只小呆狗果然上钩了,眼巴巴地问她。

“不过我被困在这紫禁城一日,你就得陪我一日,我逃不出去,你也休想离开。”她一把抱住进忠,一字一顿地对他下达了这道其实令他甘之如饴的命令。又在他怔神的那一刻,轻轻一吻他的嘴唇,而后满面矜矜自得,大步流星地踏出去,只留下一句:“快蜷在狗窝里睡下吧,我真走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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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还的确不能如她所说黏在床榻上囫囵睡下,他连声应答,但同时也一个箭步跑至窗边,确认见得她步履匆匆消失在了他坦的尽头,周围也无旁人行经后才彻底松了口气。

而当嬿婉这么一走,他面上的笑容也悄然散去,顷刻间占据他头脑的便是那个无解的难题——她急着求要这笔银钱究竟是为了花至何处。

后来,他在床上辗转反侧,几乎想破了脑袋都毫无半点头绪。而他有所不知的是,嬿婉回宫后不声不响,只是在入睡前卸珠钗的那会儿把春婵叫进了卧房内,与其开展了长达半个多时辰低声而又持久的论辩。

自然,最终结果是嬿婉大获全胜,成功说服了春婵明日携上自己带回的这包银钱和五姐赠予的可用银两,最后相差的部分再以春婵自存的私房钱补足。

春婵自踏入紫禁城起就一直在永寿宫中当差了,这些年来微薄的月例根本就攒不下多少,自己怎能让她为了救姑母而一举重新坠入赤贫,还是这样合理些。一切尘埃落定后,嬿婉卧在床上将脑袋半埋入厚被,舒心地展露了笑颜。

翌日过了晌午,春婵按照赵九霄自述的中歇时刻紧赶慢赶地将包裹送去。赵九霄没想到昨日还面露难色的她在一天之内就筹得了丰足的银钱,所以也没来得及事先与他人调好班。

“这样吧,还烦请你多等一日,今晚我一定和同伴说好,明儿个上午空出小半日替你把银子送去。”赵九霄挠着头对春婵保证道。

“不急不急,赵大哥,这不急的,太麻烦您了,非常非常感谢,”春婵连声说着,取出额外备好的银子塞给赵九霄,又道:“这是酬谢和路费,您空了再去就好。”

“哎,人命关天,半点都马虎不得,这可是救人的头等大事,哪能空了再去呢?你保管把心放肚里吧,明日我赵九霄不把事办到位就不回来!”赵九霄倒也没推脱,将银子一收,十分爽气地自立了“军令状”。

神武门附近人多眼杂,春婵没敢再多耽搁,又郑重地谢了谢赵九霄后疾步赶回了永寿宫。

入夜换班后,赵九霄确如自己预想的那般与几个较为亲近的同伴说了调班的事,但大伙儿大眼瞪小眼,愣是凑不出一个既能换得了也愿意与他调换的人。

“这好办啊,你干脆跟我调,我明儿个守东华门,那边本就没有神武门这一片管得严,而且大清早的领班点完人头后,再点第二遍怎么着也得是午歇之前那一两刻钟了。你点完第一遍就溜,去早些,回来也赶着点儿,到了就直接混在队伍的末尾,不会有人发现的。”其中一个好心的同伴出了个妙招。

“诶对了,你请假是去做嘛事儿啊?我后日倒能与你换个下午的。”另一个同伴插嘴道。

赵九霄心下很是踌躇,其实换后日下午是最安全严谨的做法,可他偏偏以一副拍胸脯的架势向人家保证得妥妥贴贴的了,这要是多顺延一日,就成了言而无信。

“这…我多年未见的旧友偶尔来一趟京城,约我出去小叙,事到门前也不大好改日子了。”替宫女传送银两未必合规矩,他这一步同样仔细地盘算过了,全然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对同伴们撒出了一个大谎。

“哎呦,那你不早说!”“就是就是,你早点儿吭个声,咱们多对调几个班次,无论如何都能把空子给你凑出来!”同伴们纷纷慨叹道。

“就这样吧,我和你调,明日我守东华门去,赌赌看没人察觉。”赵九霄最后纠结了片刻,还是拍板做出了决定。

“此言差矣,你只要赌没有领班或是小头目什么的发觉明显少人就成了。”“咱们这样的低阶侍卫守哪一片地儿又不是完全固定的,换来调去的再正常不过了。”同伴们你一言我一语,倒无形中给了赵九霄过量的勇气以及蒙混过关的信念,他爽朗地笑着,摩拳擦掌就待天一亮直奔落水妇人的村子去。

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厄运就这么邪笑着降临到了助人为乐的赵九霄头上。就在他应了卯后成功溜出东华门撒腿往京城里搭牛车的地儿跑了还没多久时,皇上突发奇想将一拨科尔沁上供的牛羊把子肉做熟了分下去赏给驻守紫禁城的所有侍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