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十点，日头已经挂上三竿，向阳村的炊烟散尽，田埂上扛着锄头的农人都陆续回了家。

韩伟是被手机铃声从一片混沌里拽出来的。

他睁开眼的瞬间就觉得浑身不对劲——脑袋胀得像被水泥灌了，四肢软绵绵地搭在床单上，指尖微微发麻。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跟当年在部队演习时被人暗中在饮用水里搁了东西一模一样。

他撑着床沿坐起来，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屋里安安静静，床头柜上的保温杯歪倒着，杯口还有一圈没干透的水渍。他伸手摸了摸——杯子凉的，昨晚喝完水他明明盖好了盖子。

旁边半边床铺空空荡荡，被褥整整齐齐没动过，周思曼的拖鞋还摆在自己那边床沿下，两只并排放着，鞋尖冲外，是她平时上床前摆鞋的习惯。这说明她昨晚根本没来得及脱鞋上床，人就已经被带走了。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个不停，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李国栋三个字跳出来已经攒了七八通未接。韩伟按下接听键，刚把手机贴到耳边，李国栋的声音就像开了闸一样倒进来：我的哥！你总算接了！我搁村口等了快两个钟头了，车都快晒透了，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韩伟没有马上答话，他先翻开通话记录看了看，从昨晚八点开始到今早醒来之前，没有任何已接或已拨记录。他又拨了一遍周思曼的号码，机械女声提示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第二遍，还是无法接通。

李国栋还在电话那头喋喋不休：韩哥？韩哥你听见没？早上我给你打了仨电话你都没接，我还以为你睡死了呢，后来想想不对劲，你平时从来不会睡过头——

国栋。韩伟打断他，嗓子哑得像砂纸蹭过桌面，你昨晚几点从我家走的？

李国栋愣了愣，我昨天下午六点多就走了啊，你不是说要跟嫂子在家吃饭吗？怎么了？

你来我家门口接我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劲的地方……李国栋在那头回忆了两秒，没有啊，你家院门关着，门口停了几辆摩托我也没细看，我就搁村口等着的。韩哥，你跟我说实话，到底出啥事了？

韩伟撑着床沿站起身，两条腿像踩在棉花上，膝盖软得发颤。他走到卫生间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毛巾干得发硬，牙刷还是昨天早上用过的模样，牙膏盖子都没拧开。

周思曼昨晚压根没有洗漱，直接就被人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