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酷的呼喝声撕裂了街市的嘈杂!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数百名身着玄色劲装、外罩轻甲、面覆黑巾、只露出冰冷双眼的黑冰台秘卒,在廷尉府精锐吏员的带领下,策马狂奔而至!他们手中明晃晃的环首刀和已经上弦的劲弩,在阳光下闪烁着死亡的寒光!
为首的正是廷尉蒙毅!他一身黑色官袍,外罩轻便皮甲,腰佩长剑,面沉如水,眼神锐利如鹰。他身旁,是黑冰台负责此案的都尉,一个身形如铁塔般魁梧、眼神如同秃鹫般凶戾的汉子。
“围起来!一个不许走脱!”蒙毅勒住马缰,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他手中的廷尉符节高高举起!
“喏!”如雷的应诺声中,训练有素的黑冰台秘卒和廷尉府吏员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分成数股,将“天工衡器坊”所有出入门户——高大的正门、运送物料的后门、匠人进出的侧门——牢牢封锁!弩手占据高处,冰冷的弩矢瞄准了坊墙内任何可能出现的异动。沉重的撞木被抬到正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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坊内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片刻的死寂后,里面传出一阵骚动和惊恐的呼喊。
“破门!”蒙毅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轰——!!!”
包着铁皮、厚重无比的正门,在巨大的撞木冲击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呻吟,轰然向内倒塌!烟尘弥漫!
“进!”蒙毅长剑出鞘,寒光一闪,率先策马冲入烟尘之中!黑冰台都尉紧随其后,如同两道黑色的闪电!
烟尘稍散,露出坊内巨大的庭院。数十名正在忙碌或休息的匠师、学徒、杂役,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呆立在原地,惊恐万状地看着这如狼似虎、杀气腾腾涌入的大队人马。几个坊内的守卫试图上前阻拦,立刻被黑冰台秘卒毫不留情地用刀鞘砸翻在地,发出痛苦的惨叫。
“廷尉府奉诏办案!所有人原地跪伏!违令者,杀!”蒙毅冰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坊院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匠人们如梦初醒,在一片惊呼和器物坠地的叮当声中,纷纷跪倒在地,瑟瑟发抖,头都不敢抬。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的汗味和恐惧的气息。
“封存所有账册!控制所有工房!锁拿所有匠师、管事!查抄所有模具、铜料、成品、半成品!”蒙毅语速飞快地下令,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视着混乱的院落,“重点搜查熔铸房、模具库、成品库!任何角落不得遗漏!”
“喏!”吏员和秘卒们轰然应诺,立刻如臂使指般散开,冲入各个工房。沉重的脚步声、翻箱倒柜声、呵斥声、惊恐的哀求声瞬间打破了短暂的死寂。
蒙毅和黑冰台都尉则带着一队精锐,径直冲向坊内最核心的区域——熔铸工坊。
巨大的工棚内,热浪滚滚!数座一人多高的熔炉如同沉默的巨兽蹲伏着,炉火虽已暂时熄灭,但炉壁依旧散发着灼人的高温,空气扭曲,弥漫着浓重的铜腥味、炭火味和金属氧化物特有的刺鼻气息。地上散乱地堆放着成堆的青铜锭、锡锭、木炭、造型各异的陶范(模具)、以及等待打磨的粗糙砝码半成品。
一个身材矮胖、穿着绸缎管事服、面色惨白如纸的中年男人,被两名黑冰台秘卒如同拎小鸡般从一堆铜料后面拖了出来,重重掼在蒙毅面前的地上。正是衡器坊的坊主,田啬夫田禄。
“大人!冤枉啊大人!”田禄一见到蒙毅的官袍和那冰冷的眼神,立刻杀猪般嚎叫起来,涕泪横流地扑倒在地,连连磕头,“小人一向奉公守法!这坊里的砝码,都是按朝廷规制,一丝不苟铸出来的!绝无……绝无……”
“绝无什么?”蒙毅冷冷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如同冰锥刺入骨髓,“绝无不足量?”他俯视着脚下如同烂泥般抖动的田禄,眼神没有丝毫温度,“太史令署,以‘天下衡’为基准,校核你坊所制十斤砝码,实重仅八斤七两!田啬夫,你告诉本官,这一斤七两的铜锡……飞到哪里去了?!”
田禄浑身猛地一僵,如同被瞬间抽掉了骨头,瘫软在地,嘴唇哆嗦着,脸色由白转青,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只剩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绝望气音。
“搜!”蒙毅不再看他,对身旁的黑冰台都尉下令。
都尉眼中凶光一闪,手一挥。他身后数名精通勘验的黑冰台老吏立刻如同猎犬般扑出,目标明确地冲向熔炉旁堆积的原料区。他们动作迅捷而专业,拨开表面的铜锭,很快在角落里翻出几块颜色明显偏暗、质地也显得粗糙许多的金属块。
一名老吏拿起一块,掂了掂分量,又用随身携带的小铜锤敲击,侧耳倾听其音。随即,他又拿起一块旁边标准的青铜锭,同样敲击。声音截然不同!标准青铜锭敲击声清脆悠长,而那块暗沉的金属块声音沉闷发哑!
“大人!”老吏将两块金属呈到蒙毅和都尉面前,声音凝重,“此物绝非纯铜!色泽晦暗,敲击声浊,分量亦轻!依卑职看,内中……掺杂了大量铅锡废料!甚至……可能是劣质铁矿渣!”
“模具!”另一名吏员在堆积如山的陶范中也有了发现。他举起一个用于铸造十斤砝码的陶范内范(型芯),指着内壁一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但用手触摸却能感到的细微凹陷,“大人请看!此处内壁,有极其细微的刮削痕迹!若不细查,极易忽略!此痕非自然磨损,乃人为精心刮削所致!如此,浇铸出的砝码,看似外形标准,实则内部……已被掏空少许!重量自然不足!”
蒙毅接过那陶范内范,指尖在吏员所指之处细细摩挲。那凹陷极其细微,若非刻意寻找,根本无法察觉。他眼中寒芒大盛!人为的掺假!人为的刮削模具!这是何等精密的犯罪!绝非普通匠人胆敢所为,更非田禄一个区区啬夫所能掌控!
他猛地转头,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刀锋,刺向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田禄:“说!谁指使你的?这些劣料从何而来?这模具又是谁动的手脚?!”
田禄如同被毒蛇咬了一口,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眼神惊恐绝望地乱瞟,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巨大的恐惧死死扼住了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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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一名黑冰台秘卒快步从外面奔入,手中捧着一卷被匆忙翻找出来、还带着油污和铜锈的简牍,呈给都尉,低声禀报了几句。都尉眼神一厉,立刻将简牍递给蒙毅。
蒙毅迅速展开,目光扫过上面潦草但清晰的记录。那是一个简单的往来账目,记录着某年某月,从“韩氏商社”购入“次铜”若干斤,价格远低于市价。而“韩氏商社”的名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眼底!
“韩氏商社?”蒙毅的声音如同寒冰摩擦,他猛地蹲下身,一把揪住田禄的衣领,将他如同死狗般提离地面,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对方因恐惧而扭曲的脸,“田禄!你最好想清楚!是现在说,还是……等本官把你送到诏狱的刑房里,让那些专治嘴硬的刑具……撬开你的嘴?!”
“不……不要!大人饶命!饶命啊!”田禄彻底崩溃了,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嘶喊,“是……是韩公子!是旧韩公子韩成!他……他派人找的小人!说……说只要在砝码上动点手脚,省下的铜锡……三七分成!他七……小人三……那些次料……也是他提供的……模具……模具是他找来的一个鬼手匠人动的手脚……小人……小人一时糊涂啊大人!饶命啊大人!”他哭喊着,一股腥臊之气弥漫开来,竟是吓得失禁了。
“韩成……”蒙毅缓缓松开手,任由田禄烂泥般瘫倒在地,他直起身,眼中杀意沸腾,“旧韩余孽!好!好得很!”他猛地转身,对黑冰台都尉厉声道,“立刻发海捕文书!缉拿韩氏商社所有人等!封锁其所有货栈、库房!掘地三尺,也要把韩成给本官挖出来!”
“喏!”都尉狞声应道,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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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尉府诏狱的最深处,一间狭小、潮湿、终年不见天日的石室。墙壁上嵌着粗大的铁环,挂着几条沾满暗褐色污迹、散发着血腥和霉味的皮鞭和铁链。唯一的光源是墙角一盏昏黄的油灯,灯焰跳跃,将室内扭曲的影子投在冰冷的石壁上,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田禄被剥去了绸缎外衣,只穿着一件破烂的囚服,像一滩散发着恶臭的烂肉,蜷缩在冰冷的石地上。他双臂被反剪捆缚在背后,双脚也被沉重的木枷锁住。身上遍布鞭痕,皮开肉绽,鲜血和脓水混合在一起,将囚服浸染得一片狼藉。脸上更是青紫肿胀,一只眼睛只剩下一条缝隙,嘴角破裂,不断有血沫混着涎水淌下。剧烈的疼痛和深入骨髓的恐惧,已经让他的精神濒临崩溃。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蒙毅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两名如同石雕般的狱卒。他依旧穿着那身黑色的官袍,只是外罩的轻甲已经除去。他面无表情地走进石室,靴子踩在潮湿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浓重的血腥味和排泄物的恶臭扑面而来,他只是微微蹙了下眉,眼神依旧冰冷如铁。
狱卒搬来一张粗糙的木凳。蒙毅坐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抽搐的田禄。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石室内只剩下田禄痛苦的呻吟和粗重艰难的喘息声,以及油灯灯芯燃烧时发出的哔剥轻响。这无声的压迫,比任何酷刑更令人绝望。
“大……大人……”田禄终于忍受不住,挣扎着抬起肿胀变形的脸,仅剩的一只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极致的恐惧,声音嘶哑破碎,“小人……小人全招……求大人……给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