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大泽乡暴雨折断的戍旗

旗…倒了!

大秦的戍旗…倒了!在狂风暴雨中,在他们九百个走投无路、即将被处决的戍卒面前,如同朽木般折断了!这景象带来的冲击,比任何言语都更直接,更猛烈,更震撼灵魂!一种混合着巨大恐惧、彻底解脱、以及被神迹(鱼腹丹书)和现实(断旗)双重确认的、名为“天命已移”的狂潮,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所有人心中最后一道名为“畏惧”的堤坝!

陈胜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足以焚毁一切的光芒!就在这死寂的顶点,就在所有人被断旗景象震慑得魂飞魄散之际,他猛地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如同压抑万年的火山喷发!

“呛啷——!”

腰间那柄磨得雪亮、饮过鱼血的青铜短剑,被他用尽全身力气悍然抽出!冰冷的剑锋在昏暗的雨幕中划过一道凄厉刺目的寒光!剑尖直指苍穹,直指那依旧在倾泻着无边暴雨的铅灰色天幕!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这八个字,如同九霄惊雷,带着积压了无数个世代的愤怒、不甘与狂野的渴望,带着鱼腹丹书的神启与断旗天兆的印证,带着九百条濒死生命最后爆发的全部力量,狠狠劈开了震耳欲聋的雨声,撕裂了沉闷窒息的绝望,响彻在暴雨滂沱的大泽乡上空!

“啊——!!!” 吴广第一个响应!这个魁梧的楚地汉子,双目瞬间赤红如血,如同被彻底点燃的猛兽!他爆发出震天的咆哮,猛地拔出自己的青铜短剑,狠狠劈向身边一截被风雨折断的枯木!木屑纷飞!“跟他们拼了!杀!”

“杀!!!”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杀啊!!!” “反了!反了这狗日的暴秦!!!”……

九百道被压抑到极致的嘶吼,如同被点燃的九百座火山,轰然爆发!汇聚成一股足以令山河变色、鬼神惊泣的狂暴声浪!这声浪比狂风更猛烈,比暴雨更滂沱!它冲散了冰冷的雨水,冲垮了绝望的泥沼,直冲云霄!麻木的脸孔瞬间因极致的愤怒和狂喜而扭曲涨红,空洞的眼神被同归于尽的疯狂火焰彻底点燃!求生的本能、复仇的欲望、以及对那虚无缥缈却已被“神迹”和“天兆”双重确认的“天命”的狂热信仰,在这一刻彻底吞噬了所有人!

没有武器?那就斩木为兵!

没有甲胄?那就揭竿为旗!

没有退路?那就杀出一条血路!

九百个被逼到绝境的亡命之徒,在陈胜那柄直指苍穹、寒光闪闪的青铜剑指引下,在“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惊天动地的呐喊声中,如同挣脱了所有枷锁的洪荒巨兽,赤红着双眼,咆哮着,踩着深陷的泥泞,撞开脆弱的窝棚,扑向营地之外,扑向那象征着秦帝国统治的、最近的陈郡蕲县大泽乡亭!他们要用亭尉的血,来祭奠这折断的戍旗!要用造反的烈火,来点燃这黑暗的时代!

**千里之外,咸阳宫。**

章台宫深处,一处名为“兰池”的暖阁内,却是另一番景象。外面暴雨如注,寒意逼人,这里却温暖如春,弥漫着浓郁的兰膏香气和酒肉的靡靡之味。巨大的青铜仙鹤灯吐着明亮柔和的火焰,将镶嵌着金箔和彩绘的墙壁映照得流光溢彩。地上铺着厚厚的、来自西羌的雪白羊绒毯,踏上去柔软无声。金丝楠木的几案上,摆满了珍馐美馔:炖得酥烂的熊掌、片得薄如蝉翼的鱼脍、冒着热气的鹿脯、来自岭南的奇珍异果……水晶壶里盛着琥珀色的西域葡萄酒,在灯火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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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世皇帝胡亥,只穿着一件宽松的丝质深衣,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宽大御榻上。他面色潮红,眼神迷离,显然已有了七八分醉意。一个身着轻薄楚地纱衣、容貌妖冶的年轻女子,如同柔若无骨的蛇,依偎在他怀里,纤纤玉指拈起一颗冰镇过的西域葡萄,娇笑着送入胡亥口中。胡亥含糊地笑着,顺势在女子滑腻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引来一阵娇嗔。

中车府令赵高侍立在一旁,面白无须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谄媚、却又深藏掌控一切的笑容。他微微弓着腰,双手捧着一卷用朱砂写就、边缘似乎还带着一丝可疑暗红痕迹的帛书,声音尖细而清晰:“陛下洪福齐天,祥瑞频现。您看,这是碣石宫那边刚刚以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吉兆!”他小心翼翼地将帛书呈上。

胡亥醉眼朦胧地瞥了一眼,懒洋洋地挥了挥手,示意旁边的宫女接过展开。那帛书质地精良,上面用鲜艳的朱砂书写着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荧惑守心退散,帝星独耀紫微,陛下万寿无疆!”旁边还画着一些玄奥难懂的星图符号。那帛书的边缘,似乎真的沾染着几点不易察觉的暗红色,像是不小心蹭上的颜料,又像是…某种凝固的血迹?

“荧惑守心?不是说不祥吗?怎么又退了?”胡亥打了个酒嗝,口齿不清地问,注意力显然还在怀中楚女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