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伪月的森白死光缓缓上收,悬停于混沌雾巅。惨白的光晕如同凝固的尸蜡,冰冷、均匀地涂抹在青铜兵俑扭曲的鬼面上、斜插的断戈残刃上、以及那片刚刚被光柱熔蚀出巨大焦痕的青铜鼎基座边缘。浓烈的焦臭铜腥混着之前被蒸腾起的铁锈甜腥,沉甸甸地压在每一寸空气里。
裴烬僵立在原地,右掌无名指与小指末节金属护甲彻底灼融湮灭,露出焦黑的合金指骨,火辣辣的疼痛顺着残存的神经索向上蔓延,几乎盖过腰后冰蓝钥匙孔凝固后的死寂冰冷。掌心残留着铜令那沉甸甸的冷硬触感和刺鼻铜锈气,仿佛那凶戾的古物虽已没入血河,却将魂魄的一部分永久烙印在了骨肉深处。
风似乎停了。连血河漩涡那令人窒息的蠕动声也彻底沉寂下来,缩紧的入口如同一只紧闭的、覆盖着粘稠暗红血痂的巨眼,只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暗紫。
结束了?就这样结束了?
就在这死寂得令人心悸的刹那——
噗……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浓稠淤泥深处巨大气泡缓慢上升、最终破裂的闷响,从那片死寂的暗紫血河深处……极其遥远地传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噗……噗……噗……!!!
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近!如同无数沉溺于血污下的亡魂被同时唤醒,在绝望的污垢深渊中竭力向水面挣扎!每一次气泡破裂,都带起一股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暗红流光的涟漪?!
这涟漪并非水面波澜,而是……某种无形物质在极深污秽中穿行搅动的涡流轨迹?!
漩涡入口那平静的暗紫表面骤然起了变化!中心区域不再是均匀的深邃,而是开始缓缓旋转!比之前的漩涡更加深沉、粘稠!边缘翻卷的污秽血浆在旋转中搅起无数暗红气泡,无声破碎,释放出更加浓烈刺鼻的内脏腐败与陈年脓血发酵的酸腐气息!
这旋转并非无序!
一个极其巨大、极其缓慢、轮廓极其厚重的……阴影?!正从漩涡最深的污秽核心处……如同腐朽沉舟浮出遗忘沼泽般……一寸寸地……向上……漂起!!!!
阴影轮廓在漩涡暗流中逐渐清晰。
不是船舶。
是一片……巨大、惨白、带着浓郁骨质磨砂质感的……碑?!?!
此碑非石非玉。质地似骨,却又远比象牙灰败,如同某种史前巨兽被熬尽了骨髓、又在亿万年血河秽泥中反复浸泡鞣制而成的腐骨遗骸。边缘参差断裂,布满犬牙交错的茬口,茬口深处浸透着深暗发黑、近乎凝固的血锈沉积。
尺寸骇人,横亘于漩涡中央,竟将大半血河入口都覆盖于其下!碑面朝上,因巨大污秽涡流的承托而微微倾斜,恰好对着青铜葬俑阵的上空。碑上,并无镌刻任何可辨识的图文符箓,只有……
无数!!!
密密麻麻!如同蜂巢般排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