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坐着一个“人”。
他身形佝偻,裹在一件宽大得不成比例的、颜色污浊得难以分辨的麻布袍子里,整个人仿佛缩在衣服的褶皱和阴影里。头上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破旧斗笠,帽檐的阴影完全遮盖了他的面容,只能看到斗笠边缘垂下的几缕枯槁、如同干草般的灰白头发,以及一只搭在柜台上的手。
那只手,枯槁、干瘦、布满深如刀刻的皱纹和暗沉的老人斑,指甲厚而弯曲,呈现出一种泥土般的灰黄色。正是这只手,此刻正用一根同样枯槁的、不知是什么动物腿骨磨制的细长骨签,慢条斯理地拨弄着陶灯里那根暗红的灯芯。
随着骨签的拨弄,那豆大的昏黄火焰微微摇曳,柜台后那佝偻身影投在墙壁上的巨大阴影也随之扭曲、晃动,如同蛰伏的妖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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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小云的神魂被剧痛和混乱撕扯着,对这诡异的环境只有本能的畏惧和茫然。但怀中云衍冰冷的小身体,和她残存意识里对“温暖”、“药”的渴望,驱使着她向前迈了一步。
“…掌柜…”她喉咙里挤出破碎嘶哑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有…有火吗?…我弟弟…冷…要药…”
声音在死寂的大堂里显得格外突兀。梁上悬挂的那些诡异灯笼,似乎都微微晃动了一下,投下的光影扭曲得更加剧烈。
柜台后,那佝偻的身影拨弄灯芯的动作,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
接着,一个沙哑、干涩、仿佛两块朽木在摩擦的声音,从那低垂的斗笠阴影下幽幽传出,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骨髓发寒的韵律,直接钻进凡小云的耳朵:
“火…有…”
“药…也有…”
“只看…客官…付得起…什么…”
随着这声音响起,那斗笠极其缓慢地抬起了一线。
凡小云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
斗笠阴影下露出的,并非人类的脸!
那是一张如同老树根瘤般扭曲、堆叠着深深沟壑的“面孔”!皮肤是深沉的古铜色,干瘪如同风干的橘子皮,上面布满了暗沉如泥土的斑点。没有眉毛,没有睫毛,只有一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