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伊也察觉到了对方话中明显的敷衍,但他也只是稍微抿了一下唇,没有多问。
二人短暂地陷入了沉默。
格拉德再次尝试着打破周边看不清的屏障,从而脱身离开。但非常可惜,他并没有找到任何可行的途径。四面都是柔软的水膜,也没有具体的实体。手指触碰到的也绝对不会是它们的实体,更别说彻底穿透它们了。
谢伊问:“你想要回去吗?”
格拉德嗯一句。
“上面很危险。”谢伊说,“那东西活过来……”
“她叫西尔弗。”格拉德很突然地打断了他的话,展现出忽然的怒气。他的声音一下子拔得很高,就连身边的谢伊也被他吓了一大跳。
最后,少年嗫嚅着抿了抿唇,小声道:“对不起。”
格拉德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很快地又熄火了。他揉了揉眉心,有点焦躁:“对不起。但是,但是你们做的事情,实在是让我没有办法接受。”
“她是我的朋友。”格拉德最终说,在发现对方始终的沉默。
“……对不起。”谢伊说。
格拉德说:“事情已经发生了。”
他有些严厉补充:“道歉解决不了任何事情。”
谢伊咬着嘴唇没有回话。
格拉德回过头来继续四面摸索。而这次他总算是有所收获,抓到了一个小小的凹陷,稍微用力,便感受到了温凉的液体流过手心 。
“成了!”
他在心里暗暗雀跃,正要离开时,又忽然想到了什么。沉默地回过头来,看到还垂着头,摁着自己胳膊的谢伊,最终还是没有说话,独自离开了。
格拉德确实感谢对方多次出手拯救了自己的性命。但不得不承认,现在发生在他眼前的一切确实超过了他所能承受的范畴。他能够因为对方的善意而回馈以相同价值的东西,但是实在是无法再毫无芥蒂地理解乃至于接纳对方。
西尔弗对他很重要。他想。
那个纯白的,沉默的少女,略垂着脑袋,会有光线抚摸她浅金色的头发,将它们照得近乎透明。在她抓住他的手,露出湿漉漉的笑容的时候,就难以磨灭地印刻在他的眼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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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在很多时候,他都会想到这样毫无保留的善意,这样真挚的难以磨灭的情感。无关于情爱,无关于血缘,只是那样深刻地存在着,像是一幅过于浓重的油画。
他理解奥佩娅,也感同身受地明白她的愤怒。
让西尔弗复生,让她成为没有意识,失去理智的“最终武器”,来解决入侵者的危机,实在是恶劣可憎的。
不可原谅。
格拉德很快地跃过这片湖,看到了日光浮动在头顶的粼粼清波,仿佛梦魇般浅淡的水雾。他最后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还浸没在水底的谢伊,他漆黑卷曲的鬓发在水里像是海藻一般轻柔地散开。
“……”
格拉德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他还是没办法完全坐视不理。
他恨恨地想着,还是再一次下潜,抓住了对方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