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血红的叉,重重地、缓慢地划下。
仿佛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属于"过去"的气力。
笔落。名销。
如同翻过了一页沉重的旧书。
张良放下笔,从袖中取出一块上好的丝绢。
他开始擦拭案几。
动作很慢,很仔细,优雅而一丝不苟。
其实案几上并没有什么尘埃——那些竹简、那些文书,都摆放得整整齐齐,纤尘不染。
但他还是认真地擦着。
仿佛要擦去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复仇的血腥。
往事的重负。
还有那些,曾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的恨意。
他擦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
终于,他停下了手。
将丝绢叠好,放在一旁。
然后长长地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
那眼中的狠毒、残酷,如同退潮的海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冷静。
是谦和。
是一种深藏不露的锋芒。
然而,若有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
这双眼睛,已经和从前不同了。
曾经的张良,是韩国的少年国相,是理想主义的践行者,是相信道德与法度的士人。
而如今——
这双眼睛的深处,烙印着一种漠然与决绝。
一种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冷酷。
"冷静"与"残酷",在他身上达成了新的平衡。
这个平衡,将伴随他走过此后的漫长岁月。
······
深夜已过,将明未明。
张良埋首于情报卷宗之时,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卢敖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封新到的信。
"谋主,"他恭敬地说,"主公命我从咸阳亲自送信,也让我把咸阳的情况,亲口与谋主细说。"
张良接过信,展开细看。
信是李明衍亲笔所写,字迹潇洒,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度。
"子房吾弟:
闻复仇已成,甚慰。
有些债,须用血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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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路,须有人去走。
旧账既了,当谋新局。
吾已入咸阳,重回朝堂。蜀中、百越、房陵,皆托付于弟。
弟有大才,不应只为一国一君。当观天下大势,择明主而事,谋苍生之福。
天下将变,吾与弟,当携手同行。
明衍"
张良看完信,久久不语。
良久,他将信小心折好,放入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