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排推眼镜的男生正对着题目皱眉,嘴里念念有词:
“假设生态修复投入为x……”
权三金忽然想起历史课上的清代垦荒数据,那时的移民们大概也在计算“每亩地能产多少粮”,只是他们的函数图像,最终画在了黄河决堤的洪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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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三金,这道题的拐点坐标。”
扬老师的声音突然砸下来,权三金慌忙站起来,视线从草稿纸上的“生态阈值”四个字移开,却鬼使神差地报出一串数字:“(5.2,89.7)。”
教室里静了两秒,随即响起压抑的笑声。老师推了推眼镜:
“我说的是数学题,不是你昨天看的林业报告。”
权三金脸发烫,却看见蓝衬衫女生悄悄回头,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小小的树苗,旁边标着‘89.7%’;权三金低下头,耳根还烧着,指尖却不自觉地在草稿纸的“89.7%”旁画了片小小的银杏叶。
前排的蓝衬衫女生已经转了回去,发梢随着她低头演算的动作轻轻晃动,刚才那个树苗简笔画像颗落在心湖的石子,漾开一圈微暖的涟漪。扬老师的声音还在继续:
“这个函数模型告诉我们,任何系统都有其承载极限,超过阈值就会崩溃——就像过度垦荒会导致水土流失,过度放牧会让草原沙化。”
权三金猛地抬头,老师竟然在举例时提到了生态!他看见蓝衬衫女生的笔尖顿了顿,然后在笔记本上快速写了什么,纸页边缘露出半行字:“系统平衡=持续修复+动态守护”。
“所以做应用题时,一定要先确定变量的合理区间。”扬老师用粉笔敲了敲黑板上的曲线,“就像治理环境,不是一蹴而就的工程,需要长期监测、动态调整。”
权三金忽然想起新闻里说的“近五年成活率年均增幅0.3%”,那个微小的数字此刻在草稿纸上闪着光——0.3%,每天不过是多活几棵树苗,每年不过是多覆几亩绿,可积少成多,不就像函数图像里那个缓慢爬升的曲线吗?
扬老师在黑板上画了条虚线,将曲线分割成两段:
“左边是安全区,右边是危险区。就像咱们陕南的林子,过去几十年乱砍滥伐,曲线一路滑向右边;这几年补种管护,才慢慢往回挪。”
扬老师手中的粉笔末簌簌地、细细地飘洒在讲台上,宛如冬日里悄然降落的初雪,又似时光无声的尘埃。就在这静谧而专注的一刻,权三金的目光追随着那纷纷扬扬的白色粉末,思绪却忽然飘远了——他猛地想起了不久前在新闻里看到的那位守林员所说的话。
那位守林员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沉静而坚定,带着山林间特有的清新与沧桑,与他眼前这课堂的景象交织在一起,令他在熟悉的教室氛围中,感受到一种遥远而深刻的共鸣:
“一棵苗活下来,得浇三年水、除五年草。”原来所谓的“0.3%”,不是冰冷的数字,是无数个清晨的露水、午后的汗水,是有人在山峁上弯腰扶正歪倒的树苗,是有人在雨季披着雨衣疏通排水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