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把炒茶香送得更远了,混着巷子里飘来的饭菜香。龚荣飞同学加快脚步,口袋里的茶饼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晃,像一颗不肯安静的心跳,和着远处茶山的呼吸,在暮色里慢慢走成一首温柔的歌~
巷口的路灯亮了,暖黄的光落在青石板路上,把她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刚转进自家那条窄巷,就看见阿婆坐在门槛上择茶,竹匾里摊着新采的秋茶,叶片上还沾着傍晚的露水,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阿婆。”龚荣飞轻轻喊了声,书包带滑到臂弯时,口袋里的茶饼硌了她一下,像在提醒她怀里藏着的秘密。
阿婆抬起头,银丝在灯光里泛着柔和的白:“回来啦?饼子收好了?”她指尖捏着片茶芽,在竹匾里轻轻一捻,茶汁便染绿了指腹,“今下午炒的秋茶,闻闻?”
龚荣飞凑过去,竹匾里的茶香混着阿婆袖口的皂角味扑面而来,清冽里带着点甜。她忽然想起口袋里的茶饼,方巾边角又从口袋里溜出来,阿婆眼尖,伸手捏住那角布料:“这针脚松了,明早阿婆给你重新缝。”
“不用啦阿婆,”龚荣飞把茶饼掏出来,方巾散开时,茶饼滚到阿婆膝头,粗粝的纹路蹭着阿婆的棉布裤,“您看,它好好的呢。”
阿婆用指腹摩挲着茶饼边缘,那里还留着压制时的茶梗印记,像幅模糊的山形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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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后山老茶树的料,去年压的饼,今年该醒透了。”
她忽然笑起来,眼角的皱纹里盛着光:
“今早晒茶时,看见三花叼着片茶籽壳往你窗台跑,准是替你藏宝贝呢。”
龚荣飞想起窗台上那只蜗牛,还有蚂蚁搬茶籽的模样,忽然觉得山的秘密原来藏在这么多地方。她蹲下来帮阿婆择茶,指尖碰到茶芽时,凉丝丝的触感顺着指缝爬上来,和颈间该有的茶籽吊坠一样,都是山悄悄递来的信笺。
竹匾里的茶叶渐渐堆成小山,阿婆把最后一片茶芽放进匾里,拍了拍手上的茶末:“进屋吧,灶上温着茶粥,就等你呢。”
龚荣飞把茶饼重新裹好揣回口袋,跟着阿婆往屋里走。木门‘吱呀’一声开了,茶粥的香气混着炒茶的焦香涌出来,像把整个秋天都炖在了陶罐里。她摸了摸口袋里的茶饼,那里藏着去年的茶末、阿婆的针脚,还有山的呼吸——原来所谓日子,就是把这些细碎的温暖,像茶饼一样慢慢收着,等岁月慢慢泡出回甘来。
灶台边,陶罐咕嘟轻响,米粒在茶汤里舒展如初春新芽;阿婆舀起一勺,茶汤清亮泛着微光,几片嫩芽浮沉其间,像被时光托起的小舟。她吹了吹热气,递到龚荣飞手边:
“趁热喝,茶气才不散。”
龚荣飞捧住陶碗,暖意顺着指尖漫上手腕,碗沿还留着阿婆掌心的温度。窗外三花蹲在窗台舔爪,尾巴尖轻轻一翘,扫落了半片干茶梗——那梗斜斜躺在窗沿,正指着后山方向,仿佛一道未写完的批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