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
冰冷的绝望被这块小小的瓷片狠狠撕开了一道口子,滚烫的希望涌了进来!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去找相熟的摊主老刘帮忙出手。但失血、寒冷和过度使用能力的透支瞬间袭来,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重重靠回冰冷的砖墙。
“哎哟!这不是小沈吗?咋整成这样了?”一个带着浓重口音的惊诧声音响起。
沈观澜艰难地抬眼看去。
是摊主老刘!他推着收摊的三轮车,正一脸愕然地看着浑身污泥、额头流血、狼狈不堪的沈观澜。老刘是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干瘦精悍,在聚宝巷摆摊十几年,卖些真假参半的杂项小玩意,虽然油滑,但心眼不算太坏,平时对沈观澜这个肯吃苦的大学生还算照顾。
“刘…刘叔…”沈观澜声音沙哑,“帮…帮我个忙…”
老刘赶紧停好车,凑过来扶住他:“我的老天爷!这脑袋怎么弄的?黑皮张那王八犊子干的?”他瞥见沈观澜手里还死死攥着那面裂开的破铜镜,又看看他额头的伤,大概猜到了几分,“那杀千刀的!走,刘叔送你去医院!”
“不…不用!”沈观澜一把抓住老刘的胳膊,眼神急切而明亮,“刘叔,帮我看看…这个…”他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从帆布包夹层里掏出那块还沾着污泥的瓷片。
老刘狐疑地接过,就着巷口昏暗的路灯和手里电筒的光,眯着眼仔细打量。他先是习惯性地用手指弹了弹(沈观澜的听觉捕捉到一声极其细微、清脆悠长、如磬如冰的余韵),又用指甲使劲刮了刮表面的油泥,露出下面一小片莹润的天青色釉面。
“这…”老刘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圆了!他触电般把瓷片凑到眼前,呼吸都急促起来,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他飞快地从兜里摸出一个随身携带的高倍放大镜,对着那片露出的釉面和边缘的胎骨断口,仔仔细细、翻来覆去地看。
时间仿佛凝固。
只有雨水滴落的声音和老刘越来越粗重的呼吸。
足足看了两三分钟,老刘才猛地抬起头,脸上混杂着难以置信和狂喜,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的小祖宗…你…你从哪儿搞来的?!这釉水!这开片!这胎骨!这…这他妈是南宋官窑的瓷片啊!真货!绝对的真货!”
他激动得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沈观澜脸上了,紧紧攥着那块瓷片,仿佛怕它飞了:“虽然碎了,品相也差,但这可是官窑!指甲盖大小都值钱!这块…这块起码能顶你妈几次透析!”
沈观澜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一股巨大的虚脱感袭来,几乎站立不住。
赌对了!
“刘叔…帮我…尽快出手…急用钱!”他靠在墙上,喘息着说。
“放心!包在刘叔身上!”老刘拍着胸脯,眼珠一转,迅速盘算起来,“这玩意儿不能在这巷子里露白!太扎眼!你信得过刘叔,东西先放我这儿,我连夜去找几个靠谱的‘铲子’(专门收地下出土物的贩子)和藏家!保证给你卖出最高价!”
他看着沈观澜惨白的脸和额头的伤,又补了一句:“你这伤…真不去医院?”
沈观澜摇摇头,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血水:“皮外伤…死不了。刘叔,拜托了!”
“行!你赶紧回去收拾收拾,别冻死了!等我消息!”老刘小心翼翼地将瓷片用一块旧绒布包好,揣进怀里最贴身的暗袋,推起三轮车,脚步都带着风,急匆匆消失在雨幕中。
巷子里再次只剩下沈观澜一人。
冰冷的雨水冲刷着额角的伤口,带来阵阵刺痛。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面布满裂痕的铜镜。镜面上,自己染血的倒影模糊而扭曲,唯有那双眼睛,在雨夜的昏暗中,亮得惊人。
他缓缓握紧铜镜,感受着掌心伤口与镜钮源石接触处传来的微弱搏动。
第一次,他主动回应了这种搏动。
“观其澜…”
祖父的最后一句话在心头响起。
夜雨如幕,泥泞的聚宝巷深处,一双洞穿虚妄的黄金瞳,悄然睁开。逆袭的巨澜,已从这污浊的角落,掀起了第一道微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