嗅觉:浓烈的、陈腐的、金属氧化和某种未知有机质彻底腐败的恶臭是主调,如同打开了尘封万年的棺椁。但这恶臭之中,竟然夹杂着一缕极其微弱、极其纯净、如同高山雪线之上凛冽空气般的冷冽清香!这缕清香是如此微弱,却又如此顽强,仿佛在万古的腐朽中坚守着最后一丝本真。
听觉:舱门开启的摩擦声过后,是死一般的寂静。但这寂静并非虚无,洛尘能“听”到一种极其细微、极其悠远的嗡鸣在舰体内部回荡,仿佛某种巨大引擎彻底冷却后,其核心仍在进行的、跨越时空的余振。还有一种…如同水滴落入万丈深渊、却永远听不到回响的空洞感。
视觉:舱门内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连他头盔自带的微光夜视仪也几乎失效,只能勉强勾勒出一些巨大、扭曲、非几何形态的轮廓阴影,像是某种巨兽的内脏器官化石。只有那些深紫色的纹路,在舰体内部更深处若隐若现,如同黑暗中的鬼火,指引着…或者诱惑着。
味觉:面罩隔绝了实质的空气,但那股混合的气息仿佛能穿透屏障。洛尘的舌尖自动泛起一种难以形容的复合味道——铁锈的腥涩是基底,混杂着尘埃的干苦,最深处却藏着一丝…如同咀嚼新鲜水晶矿石般的冰凉清甜。
冰冷与温润。腐朽与清香。死寂的嗡鸣与空洞。黑暗中的鬼火。腥涩尘埃下的清甜。
这艘死寂的巨舰,仿佛本身就是一团巨大而矛盾的感知集合体,在“星鉴”的呼唤下,向洛尘敞开了它尘封的、诡异而诱人的怀抱。
身后,秃鹫号突击艇在混乱的能量场中徒劳地挣扎,引擎的嘶吼变成了绝望的呜咽,驾驶员惊恐的咒骂断断续续传来。
前方,是未知的、散发着致命诱惑的深渊。
“星鉴”的嗡鸣达到了顶点,碎片中心那条细微的纹路亮得如同熔金,强烈的牵引感几乎让洛尘无法抗拒。它指向的,正是那洞开的、散发着混合气息的幽暗舱门。
洛尘站在巨大的龙骨上,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浸透了他的后背,冰冷粘腻。他低头看着手中嗡鸣不止、如同活物的碎片,又抬头望向那如同远古巨兽咽喉般的入口。
进去,可能是死路一条。不进去,立刻就会被后面缓过来的秃鹫撕碎。
他深吸一口气,那股混合着腐朽与清冷的气息仿佛透过面罩钻了进来,刺激着他的神经。他的眼神在极短的时间内从恐惧、挣扎,最终化为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在这片垃圾坟场挣扎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未知的恐惧。
他握紧了“星鉴”,感受着那熔金般纹路传来的灼热和指引,不再犹豫,纵身一跃,朝着那敞开的、散发着矛盾气息的黑暗舱门,坠了下去。
身影,瞬间被那浓稠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彻底吞没。
在他身后,巨大的异星舱门,在深紫色纹路光芒的流转下,缓缓地、无声地,重新闭合。将外界的追兵、垃圾星带的混乱与光线,彻底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