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怔。

徐云的目光依旧望着窗外。落日熔金，燃烧着海面，翻滚的云被镀上赤金与殷红的色泽，壮烈得如同远去的血色战场。海风穿过敞开的窗户缝隙，带进湿润的咸味，也吹动了他鬓角新生的几丝白发。

他的右手，那只几乎完好、曾签下无数决定亿万财富归属的契约、也掷出了那支清算维港的金笔的手，此刻却微微抬起。不是指点江山，而是艰难地、带着某种执拗，伸向身侧的沈青竹。

沈青竹合上膝头的《灵枢》，抬头看向他伸来的手，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片燃烧的海天。

露台上霎时安静下来。

只听到远处规律的涨潮声。

徐望舒和周哲远默契地停下了手中的数据和演示。王大奎刚啃完最后一只蟹腿，意犹未尽地咂着嘴，此刻也闭上嘴，和赵铁柱一起将目光投向那对临海的背影。

徐云的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终于在沈青竹略带诧异的目光中，轻轻覆盖上她拿着经书的手背。他的掌心不再冰凉，残留着汤药带来的一丝余温，也残留着往日不可磨灭的厚茧。

没有言语。他只是握住了她拿书的手。微凉、带着薄茧、骨节分明却依旧柔韧的手，曾无数次执针运药，将他从死亡边缘拉回。

沈青竹先是微微一顿，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没有抽回手，也没有再翻开书页。而是反手，极轻但有力，将他带着薄茧的手掌握住，包容在那微凉却沉静的掌心里。像是握住了漂泊数世、终于归港的孤舟缆绳。

她将书轻轻放在旁边的小几上。另一只手端起了那杯早已不再冒热气的药茶，自然地将杯沿靠到徐云微干的唇边。

徐云垂眸，饮下那温凉的余液。药味极淡，甚至带着一丝回甘。

两双交握的手，在海风里一动不动。夕阳的金辉将他们并排坐在圈椅中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如同烙印，印在露台光洁的柚木地板上。维港的晚潮声阵阵，如同天地间永恒的脉搏。那些铁与血、计算与拼杀的过往，在远处海面上跳跃的金光里，碎成点点星芒，沉入碧波万顷的静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