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杀他吗?当然能!他是练气,她是筑基!骨玉指一出,他那引以为傲的深渊骨甲也挡不住!
可是…杀了他之后呢?
谁会在她修炼间隙,恰到好处地递上一杯温养神魂的灵茶?谁会搜罗那些凡尘俗世里让她都觉得新奇有趣的小玩意儿,驱散这千尸洞永恒的枯寂?谁会在她慵懒时,无声地替她梳理发丝?谁会记得她每一句无心的话语,然后不动声色地将其变为现实?
那些被她视为理所当然的“舒适”与“熨帖”,此刻如同被强行剥离的皮肤,露出了底下血淋淋的空洞与…恐慌。
离了他…真的…什么都没意思了。
骸骨城?俊男美女?奇珍异宝?那些东西,她唾手可得,却如同嚼蜡!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被看穿的羞怒和更深层次恐惧的无力感,瞬间攫住了白骨夫人。她指着历锋的骨爪微微颤抖,竟一时语塞。那句“本座离了你一样享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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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锋纯黑的眼眸,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清晰地映照出她此刻的失态。那潭水深处,没有得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片冰封的、永恒的痛苦与疲惫。
“属下…只是累了。”他再次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仿佛承载着万鬼噬魂的哀嚎与虫群意识的轰鸣,“永恒的痛苦…夫人,那是无休止的。虫在啃噬我的意识,鬼在撕扯我的神魂,这具躯壳…冰冷得感受不到一丝暖意。属下…只是想…偶尔…有那么片刻,能躲回这深渊的阴影里,喘一口气。”
他微微侧身,目光投向魔窟深处那绝对的黑暗,仿佛那里才是他唯一的港湾。
“一点…自己的空间。仅此而已。”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白骨夫人,那眼神平静得可怕,“若连这点喘息,夫人也觉得是冒犯…那属下,无话可说。生死,但凭夫人决断。”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笼罩了荧光魔窟。只有孢子无声飘落,如同凝结的泪滴。
白骨夫人僵坐在软榻上,面具下的脸色变幻不定。杀意?早已被那冰冷的“生死但凭决断”冻结。怒火?在对方那毫不掩饰的“永恒痛苦”面前,竟显得有些苍白可笑。她看着那双深渊般的眼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她豢养的,从来就不是一只温顺的狗,而是一头时刻被地狱之火灼烧、却依旧保持着冰冷意志的…深渊毒蛇。
她需要他,远超过他需要她。这认知,如同冰冷的毒液,无声地渗入她的道心。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
嗡!
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浓郁水腥气和溺毙怨念的波动,如同投入死水的一粒石子,瞬间穿透重重空间,精准地刺入历锋的本体意识!
是那只刚刚派出的水鬼分身!尸虫与厉鬼共同承载的脆弱意识,在即将溃散的边缘,传回了一道强行截获的、破碎的神念残片!
残片中的信息混乱驳杂,带着清元剑宗特有的锐利剑意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