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到的监工指挥着奴隶。一瓢瓢混合着腥气的深色粉末被倾倒在窑炉内堆叠的陶坯上。那不是通常的草木灰或矿物釉料,那是浓黑如墨、在倾倒过程中散发浓烈血腥和铁锈味的骨灰混合物!它们覆盖在湿软的陶坯表面,如同给胚胎覆盖了一层死亡的裹尸布。
“引火……”陶蕊的手指终于指向了窑口下方。
石桩赤着上身,虬结的肌肉上布满了昨夜的烟灰血迹。他怒吼一声,将沾满了猛兽油脂的松枝火把用力投掷入窑口下方那特意开辟的、塞满了尸体残骸和柴薪的燃烧口中!
“轰——!”
橘黄色的烈焰如同被投入滚油的野兽,瞬间爆燃!贪婪的火舌疯狂舔舐着塞满尸骸的燃料!尸体迅速焦黑、萎缩、爆出油脂燃烧的噼啪声响!浓烈得足以让活人窒息的、混合着皮肉炙烤、脂肪熬炼以及骨胶蒸腾的恶臭浓烟,如同黑色的怒涛,猛地从火膛口翻涌而出,又瞬间被强大的鼓风引向烟道,将整个窑体包裹在呛人的、带着死亡气息的浓烟毒瘴之中!
新垒成的沟壑壁垒之上,冰冷的月光如同水银倾泻,凝固在刚刚列队完毕的百名穴熊战俘身上。他们没有武器,身上只穿着破烂的皮袍。每个人眼中都燃烧着困兽般的凶狠和对未知命运的浓烈恐惧。他们被身后密集的青铜矛尖和强弓硬弩指着,如同被驱赶的牲口。
“呜————!”
一道凄厉悠长、用巨兽腿骨磨制、沾染着深褐色血迹的号角声划破了冰冷的月夜!
这是冲锋的死令!
“呜啊——!!!”
“杀过去!!!”
狂怒的绝望瞬间压倒了所有迟疑!百名穴熊战俘发出一片带着撕裂感的咆哮,如同决堤的怒潮,赤着脚或被绳索束缚的双手爆发出全部求生欲与疯狂,嘶吼着朝着前方那道新挖的、布满尖锐木桩和散乱碎石的陡峭壕沟猛冲而去!他们知道冲过去或许会死,但退后立刻会被身后的箭矢和矛尖钉穿!
沟壑壁垒顶部,月光无法触及的阴影处。两排沟壑战士静默矗立。他们没有使用惯常的反曲骨角弓,反而举握着一种造型极其怪异的抛射器——粗犷的、以坚韧硬木为干,弓臂部分却粗壮怪异,中间明显是一段被油绳和皮条缠绕固定的圆柱形硬陶筒!弓弦搭在陶筒底部一个粗糙的凹槽钩子上。
每一架抛射器旁,都放着一支与陶筒内径几乎吻合的粗重陶箭。那箭头部分在月光下泛着极其诡异的、并非陶土原色的深沉青黑色泽!箭身灰白粗糙,尾部插着几根杂乱的黑鸟硬羽,构成一种野蛮与诡异的结合体。
屠站在阴影中,冰冷的青铜面具遮住了所有表情,只有那双眼睛映着下方冲锋的穴熊战俘和皎洁的冷月。他缓缓举起了手。
就在最前排的穴熊战俘高高举起临时捆绑在手臂上的简易皮盾,双脚奋力蹬踏在壕沟边缘的陡坡上,企图稳住身形然后冲下沟底的那一刻!
“放!”屠的声音如同冰锥坠地!
崩——!崩——!崩——!崩——!
弓弦被撒放的沉闷震动声连成一片!比传统骨弓放箭的声音更加沉重、更加短促!充满了某种硬物摩擦挤压的感觉!
上百支粗粝的陶箭从那怪异的陶筒弓中激射而出!箭影在月光下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微啸声!它们不像骨箭那么轻灵迅捷,反而更像一柄柄沉重的破甲重锤,划开冰冷的月光,狠狠地、几乎呈直线般扑向几十丈外的冲锋人群!
“噗嗤——!!!”
“噗噗噗——!!!”
密集如雨的恐怖穿透声在冲锋的穴熊战俘群中轰然炸开!远比普通的骨簇刺入皮肉的声音更加沉闷、更加粘腻、带着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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穴熊战俘那足以抵挡寻常骨镞的皮盾,在这势大力沉的青黑箭头面前简直脆弱如纸!箭头轻易撕裂鞣制过的粗糙皮子,如同捅破一层腐烂的皮囊!
一名冲在最前的彪悍穴熊俘虏,正咆哮着将简易皮盾护在身前。一支带着青黑色寒光的陶箭如同一道青黑色的闪电,狠狠洞穿了他举起的皮盾边缘!去势丝毫不减!箭头带着旋转的恐怖势能,“噗嗤”一声狠狠贯入他高举盾牌的左臂手肘关节处!
“咔嚓——!”清脆响亮的骨碎声!
那人壮硕的身体如同被巨锤砸中般剧烈一震!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青黑色的箭头余势未消,已从其后肘关节猛地穿出!带出一大片被瞬间搅烂粉碎的血肉碎骨和神经肌腱!整条前臂像断开一样向后甩去!只剩下几缕皮肉筋络挂连着肩膀!
剧痛彻底淹没了他的意识,惨嚎的声浪却被另一幕地狱景象的爆发硬生生盖过!
那些洞穿了手臂、大腿、胸膛、甚至腰腹的青黑箭头,在撕裂血肉或者撞断骨头之后,并未停止!更为诡异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刺入战俘身体的陶箭箭头深处,那些青黑色的“釉层”在沾染到滚烫新鲜血肉体液的一瞬间——仿佛被唤醒的无数渴血毒虫!
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