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叫声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疯狗，只尖锐地爆发出一瞬，就戛然而止！战俘的面皮在接触的瞬间融化焦黑！粘稠滚烫的釉浆如同熔化的岩浆塑形，迅速顺着滚烫的皮肉向下流淌、覆盖、凝固！将他因剧痛张大的嘴、嘶嚎的喉咙、挣扎的脖颈整个包裹封死！形成了一层黑绿粘腻、流淌着焦黑血丝的恐怖“瓷壳”！

窒息！烫毙！绝望！他整个头颅和上半身被这层快速冷却凝固的、散发着浓烈腐臭和皮肉焦糊气息的釉壳覆盖！如同一个尚未烧制的陶俑！只剩下身体在本能地猛烈抽动、踢蹬！力士死死按住那颤抖的“釉俑”，另一边的力士则将惊骇到几乎失禁的第二个战俘更死命地压向釉浆滚沸的盆沿！

更多的骨勺扬起！更多的滚烫腐臭釉浆被泼出！浇向躯体！木笼里剩余战俘的嚎叫化为一片窒息般的呜咽！而那滚烫粘稠的釉浆表面，在浇盖上一层新鲜血肉和人油之后，竟在翻滚蒸腾的浓烟下，隐约泛起一丝冰冷、坚硬、带着非人质感的幽邃青光！

炉火渐熄。窑口内炽烈的橘红光芒褪去，窑壁外层覆盖的厚重湿泥毡布冒着丝丝水汽。窑门被缓缓拉开。呛人的烟灰与刺鼻的硫磺硝石气味被带着余烬高温的热浪推出，扑打在匠人们黝黑汗渍的脸上。

匠首骨山（昨日才从那片尸山血海和反叛烈焰中侥幸爬出，脸上新添了一道焦痕）强撑着枯瘦的身体，指挥匠人抬出了那具半人高的模胚。一件覆盖着上半胸膛的厚重陶甲被缓缓抬出窑口。

陶甲通体呈现出一种极不自然的幽深青色，仿佛被厚重的阴雨云浸泡过。甲胄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如同淬火时急速冷却般，布满了细密杂乱的裂纹和凸起的、针尖大小的结晶颗粒。它像一具从腹腔里掏出的巨大、冰冷的猛兽胃囊化石，坚硬，棱角处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脆性光芒。窑内残留的高温被它吸收，此刻依旧在月光下散发着诡异的微热，混合着硝石、骨灰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微腥气息，如同刚从某种庞大恶兽的腹腔里剖出来一般。

石台上，屠从力士手中接过那件分量沉重的陶胸甲。冰冷坚硬的质感下是沉甸甸的邪恶重量。他双手托举着这件仿佛还沾着死者气息的甲胄，一步一步踏上石台高处的土阶，跪倒在秦霄冰冷的靴尖前。泥土和血屑沾湿了他的膝盖，他高高将陶甲捧起，粗壮的手臂因甲胄的重量而筋肉虬结，微微颤动。甲胄表面幽暗的青光映在青铜面具之下，一片死寂。

秦霄的目光落在屠和他手中捧起的甲胄上，如同打量一块顽石。他没有言语，右手抬起，从旁边石桩手中稳稳接过一柄新磨的、尚未沾染太多血污的青铜长斧。斧刃在月光下流淌着寒冷的、几乎无垢的金属幽光。

他握紧斧柄，没有半分蓄力或征兆，肩臂筋骨陡然绷紧！那柄沉重的长斧如同被无形的巨臂挥动，带起一道撕裂夜风的锐啸！划出一道冰冷刺目的弧线！以劈裂山岩的磅礴之势，狠狠朝着屠那捧举着陶甲的脊背中央猛劈而下！

“当啷——咔嚓嚓嚓——！”

一声石破天惊的恐怖巨响在石台上炸开！坚硬的青铜斧刃与幽青的陶甲表面结结实实撞在一处！爆发出刺目的金铁撞击火花！

巨大的冲击力让屠庞大的身形猛地向前一冲！双膝下跪的土石被压得粉碎！他手臂上托举的巨力本能地反震！那件幽青色的胸甲被青铜斧劈中的中心点，瞬间出现了一个细小的白色凹坑！细密的裂纹如同瞬间被惊醒的蛛网，“咔嚓嚓嚓”的裂响声中急速向四周蔓延！顷刻间覆盖了整整半块胸甲！

无数绿豆大小、更细小的幽青陶片如同炸开的冰雹，从那碎裂的中心和密布的裂缝中迸射四溅！带着与青铜斧撞击后的灼热动能和尖锐棱角！

一名站在石台下方、负责记录新甲胄模样的年轻持甲匠人下意识地向前探身，试图看清那碎裂处的纹路——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清晰无比的、如同锋利陶片划开熟透果子的声响！

年轻匠人猛地用左手捂住了自己的右耳根部！指缝间瞬间飙射出滚热的鲜血！剧痛让他喉咙里爆出半声短促的惨叫！

他那下意识捂脸的左手松开一点点——整只右耳靠近头皮的部分连带着一小块血淋淋的头皮，被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边缘呈锋利撕裂状的幽青色陶片齐整整削了下来！那碎陶片正带着一缕新鲜的血丝和几根被切断的头发，深深楔入石台侧面潮湿的泥土里！耳朵剩下的残根血肉模糊，鲜血顺着脖子汹涌而下，瞬间浸湿了衣领和半边肩膀！他惊恐地张大嘴，望着地上那片带着自己耳朵和头皮的异物，剩余的惨叫死死噎在喉咙里，只剩下喉头剧烈而无声的抽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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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台上陶甲的碎裂声、石台下工匠的闷哼和鲜血喷溅的细微声音，在死寂的月光下清晰可闻。秦霄缓缓收回青铜斧。斧刃依旧闪亮，不见半分豁口。他如同未闻未睹那插在土中、染血的残耳碎片，冰冷的目光只落在那布满裂纹的陶甲上。屠慢慢放下手中的残甲，额角有汗珠滚落，方才那震击之力透过甲胄传递到臂膀，臂骨深处仍在隐隐嗡鸣，但他跪姿稳定如山岩。

血水顺着石台的夯土边缘缓缓渗入泥地，如同无形的触手。空气粘稠滞重，如同暴雨前闷热的棺椁。

雨水毫无预兆地倾泻而下。不是前几日那种狂躁暴烈、裹挟泥流的风暴，而是冰冷、绵密、如同天幕破裂后无边无际的灰色瀑布。豆大的雨点砸在营盘的每一寸土地上，迅速汇成浑浊的溪流，冲刷着陶窑下沉积的黑灰，填满了残留着破碎人形的坑洼，将那焦糊腥臭的战场气味暂时压下，又被雨滴砸起的亿万泥点替换成一种生腥冰冷的土腥。

壁垒前方新辟出的校场之上。雨水砸在三百名被遴选出的、身材最为雄壮孔武的沟壑本部战士光裸的脊背、精铁般块垒的胸膛上，激起细碎的水花，顺着肌肉的沟壑流下。他们身披刚刚出炉的幽青色陶甲，雨水淋在冰冷的陶甲上，发出“啪啪”的声响，迅速汇聚成细流沿着甲胄边缘向下流淌。

这陶甲远比前日那件更为厚重粗糙，将战士健硕的肩、背、胸腹紧紧包裹住，在雨中泛着一种吸饱水分后更显沉凝窒重的暗沉青色。甲胄边缘如同被打断的劣等陶器，粗砺凸凹。甲面之上，雨水冲刷中，依稀可见无数道凸起的、深深刻印在陶土里的、弯曲盘旋、眼珠暴凸的狞恶符文线条。那些扭曲的饕餮纹被倾盆大雨不停冲刷，深陷的线条沟槽里迅速积满了雨水，仿佛被泪水盈满。

草叶枯槁的身影如同吸附在雨中壁垒高台上的阴影。他浑浊的眼窝穿透雨幕，死死钉在校场中那三百名静默伫立的陶甲战士身上。深陷的眼窝深处，那点非人的光芒在雨水冲刷中仿佛燃烧起来。一股粘稠冰冷到极致的意念如同湿透的裹尸布，穿透层层雨帘，覆盖住整个校场：“食灵…血祭…人甲归一…”

校场东面，一群被绳索串联着、刚刚从昨夜清扫战场中拖回来的穴熊伤俘被驱赶到场边泥泞里。他们身上缠着肮脏的破布条，伤口在雨水浸泡下泛着腐肉般的白。几名沟壑的年轻战士手持着简陋的、削尖的长柄木矛，站在队列前方，雨水顺着头皮流过年轻却紧绷的脸。在他们身后，手持青铜戈的精锐老兵面无表情，目光如同冻结在陶甲军阵的方向。

“呜——呜——呜——呜——！”

垒台方向，四面巨大的骨角被力士鼓腮吹响，悠长沉郁的号角声如同垂死巨兽的哀嚎，穿透层层雨幕！这不仅仅是冲锋令，更是一道催动地狱之门的血腥符咒！